不過幾下,額間已是一片鮮紅,痕蜿蜒而下,目驚心。
沈眼中恨意幾乎要噴薄而出。
這賤人若敢不饒查嬤嬤,日後定要生不如死!
楚氏的心思,沈清梧豈會不知?
前世正是這般圈套讓萬劫不復。
可偏不接招。
沈清梧像是被這場面嚇住了,眼圈倏地泛紅,淚珠在眶中打轉。
小臉煞白,手指無措地絞著角,一副驚過度、不知所措的模樣。
就這麼慢慢絞著角。
多拖一刻,查嬤嬤便多磕一刻。
流得再多些,才好看。
怯怯抬眼,向端坐的蕭沉硯,剛好迎上他的目。
卻見對方無視的哀求,仍漠然捻著佛珠。
沈清梧神傷垂首,掩去眼底一閃而過的笑意。
這位首輔大人,果真冷心。
更不在意,橫豎不是的人,自有旁人著急。
沈見勢,立刻找準時機話,一開口便儼然擺出道德審判的姿態:
“姐姐,查嬤嬤一把年紀,縱是有錯,也該罰夠了。”
“你讓這般磕頭流,于心何忍?”
沈此話一齣,正中沈清梧下懷。
與蕭沉硯心中同時劃過二字:蠢貨。
抬起淚痕尚存的小臉,眼中寫滿了純粹的不解與驚詫:
“妹妹此話何意?”
“為何獨獨問我……于心何忍?”
聲線輕,著委屈:
“我從未命嬤嬤跪下,更未說要取命。”
言罷,向蕭沉硯,目澄澈:
“是小叔叔說以下犯上。”
“清梧只是不解……是誰,讓犯的這個上?”
用最怯懦的語氣,說著最誅心的話。
連楚氏都在手上討不到便宜,更何況沈這個段位?
想把推出去當靶子?
門都沒有。
沈一張俏臉瞬間漲得通紅,氣得雙都在發,卻是一個字都反駁不出來。
今日這一局,高下立判。
平日裡們母求見蕭沉硯一面尚且艱難,今日他能靜坐于此聽這番糾纏,已是破例。
終于,那始終漠然的男人了。
他指尖捻的佛珠倏然停下,順勢套迴腕間。
蕭沉硯抬起眼,淡漠的視線越過所有人,最終落在楚氏上。
“髒了我的地方。”
他的聲音平淡無波,聽不出半分喜怒。
“蒼吾。”
話音未落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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一道黑影閃過。
眾人還沒反應過來,方才還磕得頭破流的查嬤嬤,已被蒼吾單手拎了出去。
廳中死寂。
查嬤嬤淒厲的慘聲還迴盪在耳邊。
楚氏保養得宜的臉青白加,難看到了極點。今日攜萬鈞之勢而來,非但規矩沒立,反被蕭沉硯當眾皮筋,裡子面子丟了個乾淨!
可竟連一句反駁都不敢有。
逐客令已下,再待下去,只會自取其辱。
楚氏強下心頭的屈辱與怒火,指尖冰涼地攥了袖口。
緩緩起,僵的臉上竭力出一抹比哭還難看的笑。
“三……爺公務繁忙,妾便不多叨擾了。”
一個“弟”字在間滾了又滾,終是咽了下去,化作一聲疏離而敬畏的“爺”。
一字之差,雲泥之別。
沈快步走到楚氏側,扶住的手臂,眼中滿是不甘。
就這麼走了?
不甘心!
怨毒的目釘在沈清梧染的上。
沈心挽著楚氏手臂的手不著痕跡地收。
楚氏垂眼看向。
沈卻已換上一副關切模樣,聲音。
“母親,姐姐剛從鄉下回來,府裡還沒來得及為準備院子。”
說著,笑盈盈轉臉來。
“不如先委屈姐姐,同我暫住一院?”
有的是折磨人的法子。
同住一院?
那便是羊虎口。
沈清梧藏在袖中的手驟然攥。
現在還不是時候。
蕭沉硯心中尚無分毫位置,若真被沈弄死,于他而言,不過換一個代嫁的靖王妃罷了。
倏然抬頭,那雙盈盈水眸瞬間漫上驚慌與無助,脆弱得彷彿一即碎。
視線越過笑裡藏刀的沈,直直向那高踞上位的男人。
“小叔叔,清梧的肩膀……好疼。”
話音一落,沈臉上笑意頓時僵住,楚氏面也沉了下來。
蕭沉硯淡漠的視線掠過肩上早已乾涸發黑的跡,旋即轉向楚氏:
“夫人原打算將安置何。”
語氣平淡,不辨緒。
楚氏中氣悶,面上卻不分毫:
“後院的棲鵲閣尚且空著,去年才修繕完畢。”
“只需清掃添置,不出三日便可住。”
說罷又大度地補上一句:
“東院這邊實在沒有空院了。”
“若三爺覺得不妥,便只能暫讓清梧與兒同住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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沈清梧心頭一凜。
侯府的後院,偏僻冷清,與冷宮無異。
住在那裡,便意味著被徹底隔絕。
好是無人攪擾。
壞卻是,若被人悄無聲息地害死,也無人知曉。
沈清梧貝齒輕咬下,垂眸不語。
不能再開口。
蕭沉硯肯為問這一句,已屬破例。再求,只會惹他生厭。
滿廳寂然,所有目都匯聚于那捻佛珠的男人上。
終于,他淡聲開口:
“既是鄉野初歸,不識規矩。”
“便暫居後院。”
這話似是認同,下一句卻讓楚氏面驟沉:“何時收拾妥當,何時再搬。”
沈清梧懸著的一顆心,終于落回原。
會抓住這三天時間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