食盒開啟的剎那,焦香四溢,蔥油的氣息暖烘烘地瀰漫一室。
抬眼向緩步走近的蕭沉硯,聲音輕得幾不可聞:
“小叔叔……廚房裡只有這些食材,我便簡單做了幾張餅,不知道,小叔叔能不能吃得慣。”
蕭沉硯的目落在沈清梧半邊臉上,紅腫的掌印在瓷白的上,尤為刺目。
“藥膏,可了?”
沈清梧心尖一跳。
那藥膏是宮中賜,藥效奇佳,此刻若撒謊,一眼便會被拆穿。
慌忙垂下眼睫,聲音放得極輕。
“回小叔叔,清梧皮糙厚,用不著那般金貴的什。”
頓了頓,低聲補充:“在鄉下的時候……睡一覺就好了。”
說完,飛快地抬眸瞥了他一眼,又即刻驚般低下頭。
要讓他知道,過的是什麼日子。
柳月娘從不讓幹挑水劈柴的重活,那會使這能賣錢的子變的僵。
可耳、掐擰、肚子,卻是家常便飯。
蕭沉硯淡淡掃過低垂的頭頂。
“藥既給你,用與不用,自行決斷。”
言罷,他轉在八仙桌旁坐下,修長的手指拈起一張尚帶餘溫的蔥油餅,慢條斯理地嘗一口。
咀嚼的作幾不可察地頓了一瞬。
味道,竟還不錯。
隨即,他便一口接一口,再未停下。
轉眼間,兩三張餅和一碗蛋花湯便見了底。明明吃的很快,偏生在他做來,不見倉促,只餘一派清貴雅緻。
他擱下碗,隨手自腰間解下一個荷包,遞給沈清梧。
“下午去買些食材。”
沈清梧下意識出手,接住荷包。
微微一怔,才反應過來。
“是,小叔叔。”
如此,便有了名正言順往來前院的理由。
沈清梧剛收拾好碗筷,蒼吾便迫不及待地拎著一壺滾水走進來,他已在旁邊等候多時。
天知道,主子日日讓他練習泡茶,他一個暗衛,做這等細緻活兒,簡直比殺還難。
好不容易逮到機會,他趕忙上前。
他將水壺往桌上一放,朝沈清梧拱了拱手。
“沈大小姐,您的泡茶手法,屬下愚鈍,還沒學會。”
“能否……請您再示範一次?”
沈清梧默然接過水壺,輕輕點頭。
淨了手,取來茶,溫杯、置茶、沖泡……每一個步驟都行雲流水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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嫋嫋茶香漸漸瀰漫書房,寧靜中出幾分禪意。
蕭沉硯的視線落在專注的側臉上,與平日裡那副怯懦的樣子判若兩人。
“可識字?”
他清冷的聲音毫無徵兆地響起。
沈清梧纖長的眼睫猛地一。
識字。
前世在靖王府,靖王曾請人教詩書,在柳月娘那裡卻是從未學過。
咬著下,聲音細若蚊蚋。
“會……會寫幾個字。”
“住旁有個學堂,我跟著下學的小……學的。”
蕭沉硯眉眼微沉。
堂堂永寧侯府的嫡,竟目不識丁。
若就這樣送去靖王府,未免太過刻意。
他抬眼看向一旁的蒼吾,聲音淡而穩:
“去稟告夫人,給請個先生。”
蒼吾領命,悄步退下。
蕭沉硯斂去一冷厲,走到桌案前,目淡淡掠過沈清梧。
“研墨。”
沈清梧下意識抬頭,眼中一片茫然。
“啊?”
蕭沉硯沒有再重復,只靜靜地看著。
那目雖無言語,卻得不敢多問,只得挪步到他側,手足無措地站著。
蕭沉硯拿起一嶄新的墨錠,遞到面前。
沈清梧遲疑著接過,冰涼的讓指尖一。
蕭沉硯視線轉向硯臺,無聲示意。
沈清梧會意,拿著墨條,對著乾涸的硯臺就磨了上去,發出刺耳的“沙沙”聲。
一隻骨節分明的大手,猛地按住的手腕。
蕭沉硯拿起桌上的山泉水,往硯臺裡滴了幾滴。
沈清梧霎時醒悟,小臉一紅。
像是生怕再錯,又怕墨不出,手下使了狠勁,飛快地磨。
蕭沉硯眉頭微蹙。
“不是學過伺候人的活兒?”
沈清梧聞言,子一僵,臉瞬間煞白。
猛地放下墨條,退後一步,死死咬著下,一言不發。
那雙清澈的眸子瞬間蒙上一層水霧,像是蒙奇恥大辱,倔強地不讓眼淚掉下來。
蕭沉硯看著這副模樣,難得多出幾分耐心。
“過來。”
沈清梧沒,只是垂著頭,肩膀微微抖。
蕭沉硯又重復一遍。
“過來。”
懂得審時度勢,這才緩步上前,重新站回他邊。
蕭沉硯示意握住墨條。
沈清梧依言照做,力道卻時輕時重,像是在跟那方硯臺較勁。
下一瞬,一隻有力的大手覆上若無骨的小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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溫熱的溫隔著料傳來,鬆木的冷香混著他上獨有的氣息撲面而來。
這個姿勢,像是蕭沉硯將整個人圈在懷裡。
沈清梧垂下的眼睫,掩去眸中得意。
笨一點,也不是什麼壞事。
正想著,頭頂便響起蕭沉硯低沉清冷的聲音。
“執筆如捉虎,研墨如病夫。”
“研磨時,力道要輕、緩、勻,如病者一般,切忌急躁猛力。”
他的大手包裹著的小手,帶著緩緩打圈。
看著硯臺裡泛起細油亮的墨,沈清梧又驚又喜,下意識地轉過頭去。
“小叔叔,真的出來……”
話未說完,的瓣,不經意地過一片溫。
時間彷彿在這一刻靜止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