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忽然覺得，現代婚姻，或許已經不再是的殿堂。
它變了一個冰冷的人算計場，一個驚心魄的財產博弈場。
耳機裡，導播的聲音因為激而抖。
「楚夜……一千五百萬……」
「所有主流的APP，都在彈窗推送我們的直播！」
一條推送標題，清晰地顯示在我的監視上。
「羊視直播《你為什麼不結婚？》，撕開了現代婚最後的遮布。」
04
第二天，我以為我來錯了地方。
這已經不是街採了，這是明星見面會。
A大商業街的廣場被圍得水洩不通，黑的全是人頭。
無數人舉著自制的紙牌，上面用馬克筆寫著五花八門的不婚理由，像一場盛大的行為藝。
「我怕生的孩子不是我的！」
「結婚？狗都不結！」
「求採訪！我被綠了八次！」
我被安保人員護著，艱難地向中心，覺自己像個移的許願池。
在一片喧囂中，一對顯得格外安靜。
他們坐在花壇邊，腳下放著一個巨大的寵航空箱，正旁若無人地逗弄著裡面的貓。
我走了過去。
「你們好，我們是……」
「知道，羊視的嘛，」男生笑了笑，「我們就是為你來的。」
話筒遞了過去。
「看你們很好，為什麼不結婚呢？」
「我們有孩子了，就不想再結婚了。」生溫地說。
我愣住了，下意識地看向的肚子。
搖了搖頭，指著航空箱：「孩子在裡面呢。」
他們開啟箱子，三顆茸茸的腦袋探了出來，是三隻品相極佳的布偶貓，藍的眼睛像寶石。
「這是老大、老二、老三，」男生介紹道，「養它們仨，一個月開銷小一萬吧。」
直播間倒吸一口涼氣。
我覺自己的問題都顯得多餘了。
「所以，你們是堅定的丁克？」
「不，」生著貓，眼神裡全是寵溺，「我們是丁寵家庭。」
「養貓比養人省心。」男生接過話頭，語氣篤定，「貓不會頂，不會叛逆，不會在你六十歲的時候問你要房子要車子。」
「它們只會安安靜靜地陪著你，用一輩子來你。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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「我們所有的，都給它們就夠了。」
生拿出手機，點開相簿遞給我。
我看到了什麼？
給貓拍的九宮格藝照，堪比時尚大片。
專門定製的生日蛋糕，上面著貓爪形狀的蠟燭。
甚至還有一段視頻，是他們帶著三隻貓在海邊，像一家五口一樣拍的全家福。
那種投，那種意，不是演的。
彈幕，短暫的停滯後，是前所未有的熱議。
「我突然理解了……」
「這不比養個逆子強？養個逆子不如養只孝貓！」
「一個月一萬養貓，我媽一個月給我兩百生活費。」
「別說了，我這就去樓下撿只貓回來當兒子。」
演播室裡，今天的客座嘉賓，一位資深的心理學家推了推眼鏡。
「這是一種典型的‘可控需求’的投。」
「在充滿不確定的人際關係中，寵提供了一種穩定、無條件、非審判式的。這對于當下的年輕人來說，是極其珍貴的藉。」
螢幕上，導播適時地切出了一張圖表。
華國寵經濟市場規模，一條陡峭到近乎垂直的增長曲線。
背後的，是無數年輕人模式的巨大變遷。
耳機裡，導播的聲音有些夢幻。
「楚夜……新的熱搜……」
「#丁寵家庭#。」
我看著眼前這對，他們抱著貓，笑得一臉幸福，彷彿擁有了全世界。
我卻覺得，這幸福的背後，藏著這個時代最深的孤獨。
05
熱搜榜上，#丁寵家庭#和#可控#兩個詞條正在瘋狂攀升。
我看著那對遠去的背影，心裡五味雜陳。
人群中，一個孩了過來，臉上畫著緻的妝，但眼神裡的疲憊卻怎麼也掩蓋不住。
「楚老師，能採訪我嗎？」的聲音帶著一不易察覺的抖。
我把話筒遞過去。
「你很漂亮，也很能幹的樣子。」我由衷地說道。
苦笑了一下，那笑容比哭還難看。
「漂亮能幹有什麼用？我談了三個男朋友，全都分了。」
「為什麼？」
深吸一口氣，像是用盡了全力氣。
「因為我每個月，都要把我一半的工資，打給我那個還在上大學的弟弟。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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現場一片譁然。
「沒人能接一個每個月都要吸自己的朋友，他們都這麼說。」
孩說著，眼圈紅了，積攢已久的緒在千萬人的注視下，終于決堤。
晶瑩的淚珠順著的臉頰落，花了心描畫的眼線。
「我也不想啊……我能怎麼辦……」
哽咽著，幾乎說不出話。
那一刻，我做了一個違背節目組所有預設流程的決定。
「你想給你媽媽打個電話嗎？」
愣住了，含淚的眼睛看著我，點了點頭。
電話接通了，我示意開啟擴音。
「媽……」孩的聲音還帶著哭腔。
電話那頭傳來一個不耐煩的聲音：「又怎麼了？這個月的生活費不是給你弟打過去了嗎？」
「媽，我談的男朋友，又分了……就因為我每個月都要給弟弟打錢……」
電話那頭的聲音陡然拔高，尖銳得刺耳。
「他是你弟！你不幫他誰幫他？我們把他養這麼大，你當姐姐的就該拉他一把！沒良心的東西！」
嘟……嘟……嘟……
電話被暴地結束通話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