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握著話筒，覺它有千斤重。
我們真的要把這條路走到黑嗎？把婚姻最後的溫面紗也徹底撕碎？
就在我猶豫的時候，一個穿著灰衛的年輕人從人群裡了出來。
他頭髮有些，眼袋很重，整個人著一沒睡醒的疲憊。
「楚老師，採我吧。」
我把話筒遞過去，例行公事地問。
「你為什麼不結婚？」
他撓了撓頭，坦然地對著鏡頭，笑了笑。
「我不結婚，因為我爛。」
我愣住了。
他繼續說，語氣像是在介紹一份平平無奇的選單。
「我下班回家就打遊戲，能打到天亮。」
「外賣盒子可以堆到門口，從不自己做飯，更別提做家務。」
「最討厭的就是社，讓我去見對方父母朋友，比殺了我還難。」
「花錢全看心，月月，一分存款沒有。」
他攤了攤手，臉上是一種近乎純真的誠實。
「你看，我知道自己是個糟糕的頂的伴，是個完全不負責任的潛在父親。」
「所以我選擇一個人爛在家裡，不去禍害別人家的好姑娘，不去耽誤人家的人生。」
他直視著我的眼睛，認真地反問。
「楚老師，你說，我這難道不是一種功德嗎？」
他的話音剛落。
啪。
【啪☆啪】。
人群中，不知是誰先起的頭，掌聲響了起來。
稀稀拉拉，然後越來越集，最後，竟然響了一片。
那些臉上還帶著驚恐和憤怒的觀眾，此刻，都在為這個自稱「爛人」的年輕人鼓掌。
我徹底懵了。
彈幕，在這一刻，達了詭異的和解。
「我願稱之為，人間清醒。」
「哭了，他只是誠實地說出了很多人的心聲。」
「這哥們兒功德無量！好過那些自己什麼樣沒點數，還非要跑去結婚坑人的！」
「一種偉大的擺爛神。」
演播室裡，李博士的表復雜。
「這或許可以稱之為，‘消極的責任’。」
「他沒有積極地去改變自己，為一個更好的人。但他選擇了消極地退出，以避免對他人造傷害。這引發了一個新的思考，在今天的社會，個人主義和所謂的社會責任，邊界到底在哪裡？」
我看著鏡頭，聽著耳邊還未完全平息的掌聲，忽然覺得無比諷刺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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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緩緩開口，聲音裡帶著我自己都未曾察覺的疲憊。
「一位公開承認自己‘爛’，選擇‘獨善其’的年輕人，竟然獲得了大家最熱烈的掌聲。」
「各位，這或許比之前我們聽到的任何一個理由，都更值得我們深思。」
節目的風向，在這一刻，悄然轉變。
從對婚問題的批判，轉向了對一種近乎絕的、多元生活方式的探討。
08
「擺爛」年輕人的掌聲，像一盆冷水，澆在我滾燙的頭頂。
我第一次發現，這個節目正在走向一個我完全無法控制，甚至無法理解的方向。
我們從批判婚姻，走到了同不婚，現在，竟然開始為「放棄」而鼓掌。
新一天的直播，我選擇了一個新的地點。
A市的金融中心。
這裡沒有商業街的煙火氣，只有玻璃幕牆反的冰冷日，和行匆匆、穿著昂貴西裝的男。
我的目標，是一個剛從一棟天大樓裡走出來的男人。
手腕上的百達翡麗在下閃著，眼神銳利，像一隻隨時準備捕食的鷹。
他沒有拒絕我的採訪。
「結婚？會結，但不是現在，也沒確定對象。」
他的回答很公式化，我繼續追問。
「那您對另一半有什麼樣的標準呢？」
他笑了，那是一種看一切的，帶著優越的笑。
「標準很簡單，同一個圈子。」
「消費觀、價值觀、教育背景、人脈資源，必須在同一個水平線上。」
他看著我，也看著鏡頭，語氣平淡，卻像在宣佈一條理定律。
「楚老師，你可能覺得這很功利。但階層婚姻，通本太高了，高到無法承。」
「本質上，那就是扶貧。」
「扶貧」兩個字，像冰錐一樣，扎進直播間幾千萬人的耳朵裡。
我還沒來得及接話，旁邊一個抱著文件袋，明顯是剛下班的文員孩，突然冷笑了一聲。
我下意識地將話筒轉向。
「你好像有不同看法？」
孩瞥了一眼那個金融男遠去的背影，眼神裡全是譏諷。
「他嫌棄我們？呵，我們還看不上他們呢。」
「一天到晚裡蹦的都是我們聽不懂的黑話，基金，期權，槓桿，投行……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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「跟他們坐在一起吃頓飯，優越都要從鼻孔裡溢位來了，力大得能當場心梗。」
對著鏡頭，一字一句，清清楚楚。
「跟他們結婚？那是活罪。」
一個說，是扶貧。
一個說，是活罪。
一道看不見的牆，轟然立在兩人中間，立在整個社會面前。
赤，淋淋。
彈幕徹底撕裂了。
「沒錯！門當戶對才是真理！」
「放屁！這就是階級歧視！」
「的酸了，吃不到葡萄說葡萄酸。」
「男的裝，離了普通人你們的咖啡誰給送？」
演播室裡，王先生推了推眼鏡，他的後出現了一張復雜的經濟學模型圖。
「這就是婚姻市場中的匹配理論。」
「當社會資源高度集中，階層流降低，圈層固化就會為必然結果。」
「每個人，都會傾向于尋找一個能讓自利益最大化的伴，這無關對錯，這是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