媽媽手里的湯勺「哐當」一聲掉進碗里。
弟弟反應過來,彈跳起來坐在旁邊。
「啊hellip;hellip;啊!對對對!給姐夫坐!姐夫坐!」
接著他拿起酒瓶,對著許知年面前的杯子倒酒:
「來姐夫!喝一杯!好久不見了!」
我小心翼翼地看了一眼許知年,只見他眉頭鎖。
我連忙手去攔:
「他不能喝酒!」
弟弟的手頓住,手懸在空中:
「那hellip;hellip;那喝可樂!姐夫喝可樂!」
他慌張地去拿可樂。
我松了口氣,看向滿桌的菜。
清蒸魚、白灼蝦、冬瓜湯hellip;hellip;
全是清淡的。
我有點埋怨:
「媽,怎麼都是清淡的呀?你知道的呀,許知年他吃辣hellip;hellip;」
話還沒說完,媽媽突然捂住臉,抑的哭聲從指里了出來。
「外婆怎麼哭了呀!」
一直安靜吃飯的小外甥看了看我,小臉氣得通紅。
「小姨壞!小姨把外婆弄哭了!小姨壞!」
我急忙解釋:
「沒有!小姨沒有只是說,姨父來做客,總要做點客人吃的hellip;hellip;」
「才沒有姨父!」
小外甥尖銳的聲音劃破空氣。
「外婆說小姨生病了!想!本就沒有姨父!姨父早就hellip;hellip;」
啪!
姐姐狠狠地打了下小外甥的屁,臉煞白:
「閉!胡說什麼!媽媽怎麼教你的!」
小外甥放聲大哭,委屈又憤怒地哭喊:
「我沒胡說!外婆說的!姨父早就hellip;hellip;嗚嗚嗚嗚mdash;mdash;」
姐姐死死捂住小外甥的,匆忙地將他抱回了房間。
哭聲、呵斥聲、勸架聲、嘆息聲,所有聲音混在一起,瘋狂地鉆進我的耳朵。
我茫然地轉頭,看向邊的許知年。
他的影開始扭曲變形。
嗡嗡嗡......
嗡嗡嗡......
耳鳴聲越來越大。
他笑了,笑著笑著,眼淚卻從他眼角了下來。
一滴、兩滴。
「我說過的,別帶我回家的。」
他的聲音穿過刺耳的耳鳴,清晰地傳了過來。
13
嗡mdash;mdash;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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腦子里那弦,斷了。
我跌跌撞撞沖回房間。
背靠著門板坐下去。
掏出手機。
手抖得幾乎握不住手機。
解鎖,點開微信。
打開置頂的聊天。
手指哆嗦著瘋狂往下劃。
屏幕飛速滾。
聊天記錄像倒流的時瀑布。
一年前hellip;hellip;三年前hellip;hellip;五年前hellip;hellip;八年前hellip;hellip;
十年前。
手指停下,屏幕頂端的時間停在 2015 年 8 月 25 日。
「別看......」
許知年的聲音突然在房間響起:
「小水,聽話,別看hellip;hellip;」
他出手遮住手機屏幕。
眼淚過他的手,大顆大顆地砸在手機屏幕上。
我抖著,劃出了那天最后幾條信息。
2015 年 9 月 25 日 00:32
【小水,飛機出了點事,讓打電話】
【沒打通,就發信息了】
【別擔心,只是有點顛簸,飛機可能會延誤】
2015 年 9 月 25 日 01:16
【婚禮可能要取消了】
【對不起,小水】
2015 年 9 月 25 日 01:19
【答應我,要是我沒回來,你也要好好活著】
【還有】
【3Prime;】
我點開語音。
轟鳴聲、尖聲、哭泣聲,還有一句「我你」。
我一遍又一遍地點擊播放。
聽著他留在世間的最后一句話。
「我你」
「我你」
「我你」
「我你」
「我你」
「我你」
「我你」
「我你」
......
14
每當想起他離開的那天,我都會后悔。
為什麼要對他發脾氣?
只不過是因為婚紗照又推遲了而已。
我們計劃了很久的雪山婚紗照,他突然又被派去出差。
一次又一次,總是因為工作推遲,航班、酒店、攝影、場地都要我重新定。
我生氣地不理他。
他出發前,想親我。
被我躲開了。
他在床邊嘆氣:
「乖,我很快回來的,這次絕不耽誤拍照。」
我躲在被子里生氣地罵他:
「你每次都這麼說,每次都沒做到。」
他把我從被子里撈了出來,親了又親,哄著我: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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「不會的,這次絕對不會。我會提前回來,一回來就拍,拍到你滿意為止。」
我哼了一聲,沒理他。
他輕輕地關上門,走了。
我卻還生著悶氣。
他發視頻,我掛斷不接。
他發消息,我不回。
手機設了免打擾,心里憋著一氣,就是不理他。
他看著我生氣,便把工作日程,提前完了。
為了回來哄我,他坐了最早一班飛機回來。
凌晨起飛。
那天,我的手機還是免打擾。
我醒來時,手機屏幕被無數個未接來電和消息塞滿。
看到他的留言,心猛地一沉。
我瘋狂回撥他的號碼。
「您撥打的用戶暫時無法接通hellip;hellip;」
「您撥打的用戶暫時無法接通hellip;hellip;」
「您撥打的用戶暫時無法接通hellip;hellip;」
一遍。
兩遍。
十遍。
我打航空公司的電話。
「服務繁忙,請稍后。」
「服務繁忙,請稍后。」
「服務繁忙,請稍后。」
占線。
永遠占線。
心慌得冷汗直流,手都不聽使喚地抖。
手機突然響了。
是陌生號碼。
我慌忙接起。
嚨突然發不出聲音,是出一字:
「hellip;hellip;喂?」
15
「您好,是林淼士嗎?我們非常沉痛地通知您,您親屬許知年先生乘坐的 WH073 航班,于今日凌晨發生嚴重事故,目前未發現生還者。我們將全力支持您后續hellip;hellip;」
「不可能hellip;hellip;你胡說!騙子!!!」
我尖著掛斷。
手機砸了出去。
詐騙!
是詐騙!
不可能的!
許知年 8 小時前還給我發消息了。
不可能的!
空難那麼,怎麼可能會發生在他上!
過了許久,敲門聲響起。
門外站著穿制服的人,表凝重。
他們說:
「您好,是林淼士嗎?我們hellip;hellip;」
大腦一片空白。
耳朵里只有尖銳的耳鳴聲。
我被帶到家屬中心。
里面哭聲很小,卻還是讓人抑得不行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