有人不停地在各種平臺發帖，@各種方賬號，用各種語言，懇求世界「不要忘 WH073」。
我能做的，也是一遍遍地轉發消息。
眨眼就過了五年。
WH073 的方搜尋已經結束了。
無論我們怎麼發聲，世界好像都將它忘了。
只剩下我們還記得。
群里還有很多人，還堅信著他們的親人還活著。
比如那位轉行做荒野求生直播的大叔。
他在失事海域附近的荒島上，直播吃蟲子，嚼樹葉。
他對著鏡頭，皮黝黑，眼神卻異常明亮：
「看！我就吃這些活下來了！」
「我一把老骨頭都能活下去，我兒子肯定也能活！」
「我兒子肯定還在活著等我！」
評論區寥寥數人，大多是看熱鬧的。
還有那對老夫妻，每個月準時給兒子的手機充話費。
老太太在語音里說：
「萬一hellip;hellip;萬一他漂到有信號的地方呢？」
「可不能欠費了。」
我也像他們一樣，給許知年的手機充話費。
我也堅信，許知年一定還活著。
他那麼厲害，那麼聰明，那麼好，他的人生怎麼可能就這麼倉促結束？
19
又一次聚會散場。
路燈把我的影子拉得好長。
「林小姐！」
一個聲音喊住我。
是負責對接我的航空公司的專員。
我沒理，加快腳步。
卻小跑著追上來，聲音溫和又殘忍：
「五年了，林小姐。」
「就連國際法庭都支持可以不用再搜索了。」
「我理解您的心，但生活總要繼續hellip;hellip;」
「您看看，那麼多簽署和解的家屬，現在都開始了新生活，有的生了二胎，有的出國旅游hellip;hellip;都過得很好。」
「您何必......」
「別說了！」我猛地打斷，嚨發，「我不會簽的。」
「林小姐，我知道您不缺錢，可您考慮過許先生的家人嗎？」
一句話，準地在我最痛的地方。
我走到小區門口，卻看見婆婆、公公和我爸媽四人在等我。
進屋后，客廳安靜得可怕。
婆婆先開口：
「淼淼hellip;hellip;五年了hellip;hellip;我們hellip;hellip;認了hellip;hellip;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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渾濁的眼睛著我，帶著懇求：
「知年走了，我們也很難......可日子hellip;得往下過啊hellip;」
沒再說下去。
我知道的。
我知道小叔子結婚了，孩子要生下來了。
公公婆婆老了，就連工廠不要他們了。
他們沒有地，也沒有退休金。
又失去了一個兒子。
他們需要錢。
我鼻子一酸，眼淚不停地砸下來。
我媽摟住我的肩膀，聲音也帶了哭腔：
「淼淼，你還那麼年輕hellip;hellip;」
「知年要是知道，他hellip;hellip;他也是希你能往前看hellip;hellip;」
屋子里只剩下我抑的哭聲。
許知年，我該怎麼辦啊？
告訴我啊hellip;hellip;
20
我待在家里好幾天，又到了周末家屬聚會日。
這次我沒去。
我坐在家附近的公園長椅上，發呆。
「小林？」
是群里的李叔。
他慢慢在我邊坐下，問我：
「怎麼沒來聚會呀？」
我低著頭，不敢說話。
這時我才想起，李叔說過這個公園。
以前他常常帶著兒子來這里玩。
現在退休后，他就天天來這里坐著。
他說：
「坐在這兒，覺離他近一點。」
他還說過：
「要是簽了字，拿了錢，我就沒臉再來這兒坐了。」
我鼻子又是一酸。
我忍不住問李叔，聲音小得幾乎聽不見：
「李叔hellip;hellip;如果我hellip;hellip;如果我簽了hellip;hellip;你們hellip;hellip;會看不起我嗎？」
李叔沒說話，著遠玩板的孩子。
「怎麼會呢hellip;hellip;」
他的聲音很輕，像嘆息：
「這是每個人的選擇，你還這麼年輕，日子還長著呢。」
「我們不一樣，我們老了，錢hellip;hellip;拿著也沒多大用了。」
他一直安我，勸我看開點，往前看，不要陷過去。
可我離開時，回頭看他。
見他起，換了個座椅。
那個座椅是他兒子坐過的地方。
就連一直留在過去的李叔，都我往前看。
家里人更不用說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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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們番勸我。
「你才二十六，難道準備守寡一輩子嗎？」
「你們在一起才五年，再深能比得過他爸媽嗎？」
「他爸媽都點頭和解，你到底在犟什麼？」
不對的。
不是這樣的。
深淺，不是用時間衡量的。
21
父母總是會不自覺的偏第一個孩子和最小的孩子。
而中間的老二總是最容易被忽視。
我和許知年，就是家中老二。
從小都沒分到多父母的。
小時候家里窮，在弟弟沒出生前，我和姐姐都是不過生日的。
後來弟弟出生了，我們的生日就跟著弟弟一起過。
我從來都沒有得到過一個完整的蛋糕。
等後來家里富裕了，我年齡也大了，就不過生日了。
我第一次收到完整的、只屬于我的生日蛋糕，是許知年買的。
小小的，芒果味的。
很好吃。
而他第一次收到的生日禮，是我織的歪歪扭扭的圍巾。
我們倆把所有的都給了對方。
也從對方那里得到了所有的。
這份已經超越了父母。
父母總說我向，其實我一點都不向。
在許知年面前，我很笑，鬧。
在他面前，我最自在，我才是最真實的自己。
所以，我才更舍不得放手。
可是，我現在沒辦法了。
拿筆的手止不住地抖。
和解協議上的字模糊不清。
我在家屬群里發了三個字：
【對不起。】
也退了群。
眼淚大顆大顆地砸在手機屏幕上。
工作人員遞過一張紙巾，說了句：