「對不起,這是我的工作hellip;hellip;」
之后的日子,我活得像個行尸走。
吃飯,睡覺,發呆。
我不敢想許知年,我怕他怪我。
大年初二時,我去許家拜見。
還沒走進他們的院子,就聽到敲鑼打鼓的聲音。
他們一大家子人,在辦小孩的滿月酒,熱鬧喧天。
我的出現,讓熱鬧的氣氛停了一瞬。
22
我局促地遞上禮品,說了幾句吉祥話,就想逃。
「淼淼!」
婆婆喊住我,塞給我一個厚厚的紅包。
哆嗦了好幾下,才艱難地開口:
「淼淼,你是個好孩子hellip;hellip;」
「hellip;hellip;別hellip;hellip;別再被我們耽誤了hellip;hellip;」
「hellip;hellip;以后hellip;hellip;以后就別來了hellip;hellip;」
說完,就扭過頭,用手背眼睛。
我著那個滾燙的紅包,逃也似的離開。
回到家,卻聽見媽媽抑的哭聲從里屋傳來:
「hellip;hellip;是不是我們太狠了?」
「hellip;hellip;我們是不是做錯了hellip;hellip;」
心被狠狠揪。
我回到房間,看著桌上許知年的照片,哭得不能自已。
「對不起啊hellip;hellip;許知年hellip;hellip;真的hellip;hellip;要說再見了hellip;hellip;」
我開始振作起來了。
找工作,上班,下班。
甚至,開始聽我媽的安排,開始去相親。
有一個男生追我追得很勤。
在親友的撮合下,我試著跟他接。
去看電影、吃大餐、去江邊吹風。
在我生日那天,他捧來一個蛋糕。
也是小小的芒果蛋糕。
他說:
「剛才路過,看你總盯著這個看,我就買下來了。」
「林淼,生日快樂!」
瞬間。
所有偽裝轟然倒塌。
我在男生面前崩潰大哭。
忘不掉。
一點都忘不掉。
我怎麼都忘不掉許知年。
他的房間被改小侄子的兒房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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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的東西不知道被收去了哪個角落。
他的痕跡都在被一點點掉。
就連大家對他的回憶都在慢慢地刻意忘卻。
如果連我都忘了hellip;hellip;
那還有誰會記得他?
23
我不想忘記他。
我打開電腦,寫了一篇帖子。
【請不要放棄尋找我,我是 WH073】
寫下七年前那場空難。
寫下這些年的尋找與絕。
寫下無奈的和解與忘。
熱度又開始一點點匯聚。
我開始運營賬號,發聲,協助其他還在堅持的家屬。
WH073 航班消失至今是個謎,以這個為切點,讓網友又開始關注此事。
【尋找真相,給 WH073 上的 239 條生命一個代】沖上熱搜。
開始有人捐款,有國際組織表示可以協助進行有限度的深海搜尋。
甚至,真的找到了一小塊被確認的殘骸。
我知道的,知道許知年回不來了。
可我就是想要找到他,哪怕就幾塊殘骸也好。
一次回家路上,我被人住。
是家屬群里的人。
兩年未見,一見面,我的眼淚就止不住了。
「對不起hellip;hellip;對不起hellip;hellip;我hellip;hellip;我簽字了hellip;hellip;我hellip;hellip;」
李叔拍拍我的肩膀:
「沒關系,我們能理解hellip;hellip;」
可我卻還是說著:
「對不起......」
他們都在說:
「沒關系。」
每一聲「對不起」,都換來一聲「沒關系」。
可每一聲「沒關系」都讓我更加疚。
他們拉著我去吃飯。
席間,不斷給我夾菜。
「多虧了你啊小林,還能引起關注。」
「是啊,你雖然hellip;hellip;但那不算啥!你還在幫我們啊!」
「你別有負擔,我們還指你繼續幫我們發聲呢!」
「就是,你走了,我們這群老家伙,更沒人在意了!」
他們把我重新拉回了群。
就這樣,又過了三年。
直到我被確診癌癥。
24
我就沒有力去運營 WH073 的賬號。
都接給群里的一個年輕人。
家屬群想要給我發起捐款,我拒絕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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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也不讓他們再來看我。
他們已經失去了一個親人,怎麼能讓他們再經歷一次失去朋友呢?
其實當確診癌癥時,我是松了一口氣。
許知年讓我好好活著。
我真的有好好活著。
一次都沒有尋死。
我想去找他。
可我找不到。
所有人都找不到他。
他們在海里找了三年就不找了。
現在是第十年了,連墜落點都不知道在哪里。
我很累,生病又好難。
老天好像特別不喜歡我。
先把許知年從我邊帶走。
現在又讓我這麼痛。
真壞啊。
每天都好痛,痛到都出現幻覺了。
讓我看見了許知年。
看見他,我好開心。
但又好害怕,不敢吃止痛藥。
怕一吃,他就不見了。
所以我就忍著痛不吃。
但太痛了,痛到我的記憶都出錯了。
我居然忘記了 WH073 空難。
以為許知年不要我了。
莫名其妙地要跟我離婚,還狠心消失了十年。
如果他在,大概會生氣地抱著我,邊親邊罵我:
「你怎麼能把我想得那麼壞?」
可他丟下我,就很壞啊。
出現幾天,又消失了,更壞了。
明明我沒有吃止痛藥。
他還是消失了。
清醒后才發現,心里的痛比生病的痛,痛多了。
25
我干眼淚,整理了下服。
開門去見爸媽。
「爸,媽,對不起,嚇到你們了。」
「這幾天疼得腦子糊涂了,說話,現在好了。」
我努力扯出個笑。
媽媽的眼圈瞬間就紅了,用力點頭:
「嗯嗯,好了hellip;hellip;就行hellip;hellip;」
弟弟立刻跳起來,咋咋呼呼:
「我就說沒事了吧,來,繼續吃飯,死我了!」
第二天,小外甥撅著玩積木,屁對著我。
我蹲下問他:
「怎麼不理小姨呀?」
他哼了一聲,小臉氣鼓鼓:
「因為小姨!我昨天被打屁!現在還很痛!」
我忍住笑:
「那小姨帶你去買好吃的,補償你。去不去?」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