」
把臉上的夸張妝容卸掉的時候,我看到了小時候的林悅。
不耐煩地睜眼,看到我通紅的眼圈,有些局促地催我:「快點啊,磨磨唧唧的。」
「以前看照片沒發現,你其實和你媽長得很像。」
搶過我手上的卸妝棉,「像什麼像,我才不像。」
新校服合又好看,有了一雀躍,在鏡子前左照右照。
「方泠,你覺得怎麼樣?」
我扯一扯領子上的褶皺,挑眉道:「你得我小姨。」
臉一下子就垮下來。
「要不是這倆字,我媽也不會這麼早死。」
6
我不太明白的意思。
冷哼一聲,還原了林悅死當天的事。
「我媽從來不肯把你的錢給他,平常打兩掌把我媽的工資拿走就罷休了,那天他輸了很多,不給他就一直打。」
「我攔他就連我一塊打,我勸了我媽一句,方泠的錢怎麼就不能了。」
「突然就給了我一掌,吼我,誰準你方泠的,那是你小姨!」
「我覺得就是個蠢的,什麼時候了還跟我說這些,我干脆自己跑了。等我再回去,」
哽咽了一下,「陳川跑沒了影,躺在地上吐。」
「從口掏出這張卡給我,」拿出卡遞給我。
「讓我找你,說卡的碼你知道。要是活不了,讓你拿卡里的錢養我。」
「然後就被 120 拉走了,我再沒看到。」
卡上的跡還沒掉,我翻到背面,上面寫著阿泠生日。
我捂上臉,愧疚和心酸幾乎要把我淹沒,眼淚從指里漫出來。
小圓起回了一趟房間,把那個碎了屏的手機給我。
「本來不想給你的,看你哭得這麼慘還是給你吧。」
「點開備忘錄,應該是寫給你的。」
【阿泠,我不知道該怎麼跟你說對不起。
難堪的生活被你看到讓我很挫敗,你輕飄飄就能說出離婚兩個字就讓我更加惱怒了。
其實今天我罵的不是你,是我自己。
陳川對待我像對待一只狗,兒嫌我弱不願跟我親近,我三十多年來追求的一切在你看來可能都像是個笑話,可我不想放手也不敢放手。你飛得太高太遠,我這輩子再追不上了,我不想再孑然一活在這世上,明知是火坑,我也跳了吧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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送你去讀書的事我從沒後悔過,那時候的恩你已經十倍百倍地還給我了。我的生活太泥濘了,你別踏進來,你去走你該走的路,時不時記掛著我就足夠了。】
落款是我們吵架那天。
不斷涌上頭的噎讓我再也控制不住,只能無力地嚎啕大哭。
7
開學以後,小圓有了點學生的樣子,雖然還是直呼我的名字,但好歹能勉強在同一個屋檐下生活。
這天同事結婚,我打開家里放現金的屜包禮金,包完發現好像不對,一數果然不對。
家里攏共兩個人,是誰很明顯。
小圓矢口否認,我心底一沉,想抬手拿桌上的水杯抿一口。
驀地起肩膀抱住頭,凳子和地面,發出劇烈的響聲。
我愣住一瞬。
「小圓,你在這里很安全,不會再有人打你。」
未放鬆警戒,「別說漂亮話,剛來我就挨了你兩耳。」
我一時語塞,「我現在跟你道歉,但你媽是我的底線,那樣的話你不能再說。」
該解決的事還沒解決,我指著客廳的一角,對說:
「那是監控,我們可以一起看看錢是怎麼沒的。」
眼可見地蔫了,「是我,是我行了吧。」
「我給你的零花錢遠遠高於同齡人了,為什麼還要私自拿家里的錢?小小年紀你要那麼多錢干什麼?」
為了照顧的自尊,我把字改了拿。
「以後不拿就是了,幾百塊而已這麼摳。」
嗤笑一聲,起進了房間。
「至於這麼防著我?監控都裝上了。」
我無可奈何地嘆氣,管這一個真是比管手下幾十號人還要費勁。
好在Ṱû³接下來,屜里的錢沒有再減,我以為這件事已經告一段落。
8
這天學校突然來了電話,說小圓在學校和人打架,讓我去一趟。
火急火燎地趕到學校的時候,看到小圓的頭髮被薅得七八糟,校服上全是腳印,臉上還掛了彩,另外幾個看起來干干凈凈,毫發無傷。
有家長正點著小圓的額頭罵:
「有媽生沒媽教的玩意兒,我們家四五套房產,我兒怎麼會要你的錢?!」
氣一下就涌上了後腦,我像只護雛的母擋在小圓面前,秉承著能手不口的原則,扯著那娘們的頭髮就扭打在一起,順便把這麼多年的積攢的臟話罵了個遍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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老師拉了半天架拉不開,還是小圓一聲「小姨」喚醒了我的理智。
查了監控以後,畫面清晰地顯示了其他幾個人先挑起糾紛並合伙毆打小圓的事實,我斷然不接調解,最終以讓們給小圓道歉並記大過讓這件事塵埃落定。
我頂著一頭窩帶小圓回家,路上突然就開始笑:
「沒想到你干仗還厲害,欻欻欻的,對面那個完全不是你對手欸。」
我有點無語,苦心經營的長輩形象就這麼在面前碎裂得徹徹底底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