」
我沒有說話，只是靜靜地看著，看著的表演，看著的慌張。
一年多的委屈、疲憊、憤怒，在這一刻匯聚一冰冷刺骨的洪流。
我原本還殘存的一幻想，徹底破滅。
2
我慢慢走過去，像往常一樣，將水盆放在床頭櫃上，擰乾巾。
我的作很輕，很慢，臉上甚至帶著一若有若無的微笑。
「媽，」我開口，聲音平靜得連我自己都到意外，「我給您子。」
婆婆狐疑地看著我，似乎想從我臉上找出破綻，但我只是低著頭，專注地擰著巾。
那一刻，我心裡有一個聲音在清晰地迴響：
裝是吧？好，既然你這麼喜歡癱著，這麼喜歡被人伺候hellip;hellip;
那麼這一次，我就讓你如願以償，永遠、永遠也別想再站起來了。
證據確鑿，但我需要更多。
我需要一個公開的、無法辯駁的場合，來撕下虛偽的面。
我想到了一個好辦法，既然想裝，我就把家裡都裝上監控，看能不能得住。
周大寧出差回來，我迫不及待找到他，「我們裝監控吧。」
「裝監控？」周大寧愣住了。
「對，就在媽的房間和客廳主要活區域裝上監控。」我清晰地說道，「這樣有幾個好：第一，你可以隨時過手機看到媽的況，萬一有什麼突發狀況，比如又需要應激反應了，你能第一時間知道，也省得你總擔心我照顧不周。第二，」我刻意停頓了一下，觀察著他的反應，「也能記錄下媽的日常狀態，說不定對了解的病有幫助呢？」
我這個提議，看似讓步，實則是一步將軍。
如果婆婆是裝的，在監控24小時無死角的注視下，不可能永遠不馬腳。
然而，周大寧的反應卻出乎意料地激烈。
他幾乎是立刻否決，眉頭擰了一個疙瘩：「不行！絕對不行！媽知道了會怎麼想？會覺得我們把當犯人一樣監視！這得多讓寒心啊！」
「私？」我覺得無比荒謬，「一個生活不能自理、需要人全天候照顧的病人，在主要活的區域，安裝以確保安全和便于照看為目的的監控，這侵犯私？周大寧，是怕媽寒心，還是怕某些見不得的真相被記錄下來？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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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的質問直指核心，周大寧的臉一陣青一陣白，他猛地站起來，聲音也拔高了：「林緒！你夠了！你能不能不要總是這麼疑神疑鬼，把家裡搞得烏煙瘴氣？！媽已經夠可憐了，你就不能有點同心嗎？裝監控？虧你想得出來！這隻會讓媽多心，影響家庭團結！」
「家庭團結？」我再也抑制不住怒火，也站了起來，「這個家還有團結可言嗎？一場火災，你看清楚了多？你寧願相信一個百出的應激反應，也不願意相信你老婆的眼睛和判斷！現在，一個最簡單的、能澄清事實的方案，你卻用影響團結來搪塞我？周大寧，你到底是在維護這個家，還是在維護你那個裝病的媽！」
我們的爭吵聲越來越大，驚了臥室裡的人。
3
就在這時，婆婆的房門吱呀一聲開了。是自己用手轉著子出來的。
臉上帶著恰到好的擔憂和憔悴，眼睛紅紅的，像是哭過。
「濤子，小緒你們別吵了hellip;hellip;」聲音虛弱，帶著哭腔，「都是媽不好，是媽拖累你們了，要不是媽這雙不爭氣的，你們也不會hellip;hellip;」
說著，眼淚就掉了下來，演技堪稱湛。
周大寧立刻心疼地衝過去，蹲在面前：「媽，您別這麼說，不關您的事！是我們不好，吵到您休息了。」
婆婆抓住周大寧的手，淚眼婆娑地看著我：「小緒啊，媽知道，照顧我這個廢人，你辛苦了。是媽沒用，你們要是因為媽老是吵架，媽心裡難啊hellip;hellip;」捶打著自己的毫無知覺的，「我這老不死的，還不如hellip;hellip;」
「媽！您別這樣！」周大寧急忙攔住，轉頭看向我，眼神裡充滿了責備和嫌棄，「你看看！你看看你把媽什麼樣子了！林緒，你就不能消停點嗎？非要鬧得家宅不寧你才滿意？」
我看著眼前這母慈子孝的一幕，只覺得胃裡一陣翻湧。
婆婆以退為進，輕而易舉地就把周大寧拉到了的陣營，而我，則了那個無理取鬧、破壞家庭和諧的惡人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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裝監控的提議，在婆婆這番深明大義、自我犧牲的表演下，以及周大寧毫無原則的偏袒下，徹底破產了。
他們用親和道德，織了一張不風的網，把我所有的質疑和反抗都定義為不懂事和找茬。
我站在原地，看著相依偎的母子倆，周大寧臉上那種「我都為了這個家忍氣吞聲了你怎麼還不知足」的表，讓我徹底明白了。
在這個家裡，講道理是沒用的。真相並不重要，重要的是誰更能扮演弱者，誰更能綁架親。
我忽然笑了，笑得很輕，帶著無盡的涼意。
「好，不裝監控。」我平靜地說，「你們說的對，家和萬事興。」
我不再看他們，轉走向兒圍欄，抱起了咿咿呀呀朝我手的兒子。
「寶寶，我們回房間。」
這一次，我沒有爭吵，沒有辯解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