所以我家下雨要用盆接,吃只能年節,弟弟吃三口,我吃一口,我也讀不起初中。
我怕臟了服,把我賣了都不夠賠。
姑姑卻又換了地方,把我帶到一條全是高樓的街。
拿起一件服藏在懷里,在最漂亮的那棟樓前晃,看見那些穿皮鞋的士,就走到人家旁邊,出襯衫的一截,小聲說:「跟商場里一樣的確良料子,它賣十二塊,我這里只要你十塊。」
大部分都甩開的手急急走了,只有一個年輕的姐姐,了料子:「是跟我昨天看的一樣,九塊錢,我就要了。」
姑姑裝作為難道:「你這個小姑娘,真會還價,算了,看你漂亮,賣你了。」
上說著,手上迅速從筐里取出一件服,一手錢一手貨。
等賣出去第一件,才把我安置到隔壁的小巷里:「看見了吧,這就做生意,我還要接著賣,你在這里看著服,要是看見穿白制服紅領章的,你就坐在筐子上,說在等家里大人,聽見沒?」
后來我才知道,買服的一百九十五塊,是全部的家當,就敢托付給我。
那天的我說不出的慌張興,既害怕弄丟服,又激我居然能做這麼大錢的買賣。
有時十分鐘,有時一小時,姑姑就會領人來拿一件襯衫,賣到晚上,我們賣出去十件。
六十五塊的襯衫,一轉手,賣了九十五,賺三十塊,是我爸三個月的工錢。
04
剩下的二十件,我們換了三個地方,又賣了三天才賣完。
我學會了先提價再等別人砍價,還知道了穿白制服紅領章的人執法員,我們得躲著他們走。
最后一天,上午就賣完了,離末班車還剩好久,姑姑在那個批發巷子里買了兩斤花生糖。
接著把我推到一間學校門口,把筐遞給我說:「看見那個拐角了嗎?那里學校門口看不見,學生又從那里路過,你把糖拿過去賣,五分錢一塊糖,賣的錢都給你。」
我想說這麼貴的糖,小孩子怎麼可能有錢買?可那些跟我同齡的孩子背著書包,笑得真燦爛,讓我忍不住想試一試。
我看準兩個牽著手的小姑娘,怯怯地了一塊糖問:「很好吃的花生糖,五分錢一塊,你們要買嗎?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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那個胖一點的小姑娘眼睛都亮了:「你這兒只要五分?那比小賣鋪六分的便宜啊,我要多買點囤著。」
然后轉頭對旁邊的伙伴說:「好婷婷,我錢不夠了,你借我一點唄。」
朋友無奈地嘆口氣,還是從口袋里拿出一塊錢道:「這是給的歲錢,過年你要還的。」
不過第一個顧客,就買走了我一小半的糖。
后來的小顧客們再沒這麼大方,但陸陸續續地,糖也全部賣完了。
只是那兩張小孩的臉總在我面前晃。
們的居然會給兩個娃娃歲錢,而們,竟然敢全部花來買糖吃。
姑姑沒跟我說什麼,依舊是帶著我城里東西南北地賣貨。
鞋子,服,包,那個小院能進到什麼就賣什麼,只是隔兩天,就讓我自己在那個學校門口賣吃食。
賣到后來,那個胖胖的小姑娘好奇地問我:「你老來賺錢,你爸媽不催你寫作業讀書嗎?這些錢你拿去干什麼啊?你都有這麼多好吃的了。」
我看著天真的臉,困地回道:「讀書比賺錢好嗎?為什麼我爸媽要催我讀書?」
隔壁村那幾個村共用的小學,大家都是嘻嘻哈哈地讀完,甚至有人三年級就不來了。
可姑姑回家第一件事就是問我為什麼不去學校,這里的學生也是,總是地打量我,議論我為什麼不上學。
原來上學在城里,是一件一定要干的事嗎?
被我問住了,邊那個朋友卻努力板正臉說:「讀書當然比賺錢好,我媽說了,書里就有錢,除了錢,還有很多其他東西,那些東西別人講不出來,只有我們自己讀了才知道。沒有書,一輩子也走不出外婆家的山疙瘩。」
好好學習,天天向上,偉人跟我媽媽都說過的話,是不會錯的。
我們的媽媽不太一樣,但很明顯生活得比我好,是因為媽媽讀書嗎?
我也想過得跟們一樣好,如果讀書可以,那我就去讀。
05
可村里只有村支書家的孩子讀書,就連村長家,也只有他兒子能接著讀初中。
回去的路上,我期待地看著姑姑,看懂了我的眼神,卻只是冷冷地說:「想上學是你自己的事,如果連跟爹媽說的勇氣都沒有,就別浪費錢。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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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拎著大包小包的東西,狼狽地低下頭,我不敢,我媽不會同意的。
田嬸路過,吃驚地喊道:「小雪,你家發財啦,買這麼多東西?」
是對著我說的,姑姑回村這麼多天,村里人都不跟講話,暗地里還罵是不安分的攪家。
說當年逃婚,家里都收了彩禮,害得大伯差點被打死,現在坐完牢又回來禍害我家,氣得我媽回了娘家。
姑姑走那年我才六歲,依稀記得家里來了一撥人打砸,爺爺傷去了醫院,回來說長了瘤,沒多久我們就分了家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