」
鄉里人家習慣自給自足，村里家家戶戶都會種點向日葵自家炒了吃，疼小孩的，能種足一整年的量。
現在就是向日葵的季節，我們每天回來的田埂上，黃燦燦的一片，別提多好看了。
姑姑自信地一笑：「我炒的好吃，所以我也要用它發家致富，二哥二嫂，你們跟不跟我干？」
08
爸媽在房間里討論了兩天，正式被姑姑拉了伙。
姑姑這些天賺的當本錢，我爸媽出力氣，他們人憨厚老實，跟村里人都好，又有村支書幫忙，拿著姑姑定的價格，很快就收到了附近村子很多向日葵。
很久以后我才知道，這也是姑姑放棄大城市回來的原因之一，這些原材料，在當時，沒有人，靠自己很難收到。
第一批瓜子出爐的時候，我還沒有上學，姑姑出去賣的時候，我一定要跟出去，我想再在那所學校門口賣一次。
我等了好久，才再一次看見那對好朋友。
我把早就包好的兩大包瓜子遞給們：「這些不要錢，就是想謝謝你們，我要回去上學了，以后大概不會再來賣東西了。」
小胖姑娘依舊看見吃食眼睛就發亮，拆開包裹就咔咔咔吃道：「哇，這個瓜子好好吃，又脆又有一焦焦的香味，比我媽從安徽帶回來的還好吃。」
的朋友也依舊很熱心，出手跟我握手道：「你好，我俞柳，陳瑛，我們個朋友吧。」
我有了兩個城里朋友，我們換了地址，們說以后每個月都會給我寫信，寄到我鎮上的學校。
那時的我只是開心，還不知道這是多寶貴的財富，俞柳把所有的小學課本和筆記都寄給了我，郵費是跟陳瑛一起湊的。
一起寄來的，還有媽媽送給我的一幅筆字：好好學習，天天向上。
我媽知道了那副字的來和意思，偶爾會盯著它發呆。
姑姑對我說：「你要努力，舊觀念不是那麼容易改變的，你媽愧疚，只會愧疚一時，你得利用這份愧疚走到夠不到的地方去，才能徹底改變命運。」
我聽進去了，所以我每天走一個小時的路去上學，沾著水，補那些以前懶落下的功課。
鎮上的學生比我們早知道學習的重要，基礎好很多，我吃飯也在補，走路也在補，連上廁所都在補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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補到初一上學期結束，我終于從倒數變了中不溜。
而家里的瓜子生意，躥得比我的績還要快。
09
姑姑的瓜子一開始就像帶著我那樣，帶著我媽在城里打游擊賣，后來打出名聲，弄清楚了擺攤的手續，就城南城北各租了一個攤位賣。
連我爸都辭了工，專心在家炒瓜子，三個人手臂炒得都了一圈。
很累，但是收獲喜人。
頭一件，就是給爺爺治病攢下的那些債還清了。
我爸把一筆筆錢送出去，把一張張欠條扔進灶膛，等最后一筆還完，他連出門遛彎的背都比往常直了些。
姑姑可就高調了，生意本就是占大頭，把我家旁邊那塊地買了，蓋了好漂亮的二層小樓，樓后面，還帶一個大大的庫房。
蓋那天，鞭炮放得山響，一輛小貨車，把村里第一臺電視機和洗機同時運進了姑姑家。
我媽憂心地跟我爸嘀咕：「財不外，這麼現，當心給自己惹麻煩。」
說什麼來什麼，沒幾天，我就躺在姑姑家門前撒潑喊著：「不孝啊，回家這麼久，連老娘的面都不見，現在自己住大房子，還讓老娘肚子，就是再有錢，那也是畜生，要被人吐唾沫星子！」
挑的是大家飯后乘涼的時間，空地上的人你傳我我傳你，不一會兒，就全都來看熱鬧了。
我放下作業本跑出去，就聽見田嬸那個大嗓門幫著應和道：「就是，咱們村以前村風多好啊，自從這個坐過牢的回來，村里連吵架都多了。」
眼紅我姑姑發財又沒有辦法，可不得回家吵架嘛。
其實有幾個膽大的也出去試過，不是瓜子炒得不行，就是在城里不著頭腦，全都賠本回來了。
這些人現在得格外歡。
「可憐哦，拉拔大個孩子，一天福沒到，還讓老娘肚子，以后肯定得被雷劈。」
「這種喪良心的人，就不該留在我們村，村長呢，就該村長把趕出去。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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吵吵嚷嚷的聲響里，我爸懇求大家說兩句，可沒人聽。
姑姑就那麼冷冷地站著，等這些人吵得沒意思停下了，才盯著藏在人群里的大伯母說：「大嫂，我記得媽當時是帶著棺材本到你家的，現在說吃不上飯，不就是在說大哥貪了的錢還不養嗎？如果是真的，我這個兒可就要替討公道了。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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話說完，連我躺在地上靈活扭的都僵了下，大家這才想起，我們是分了家的。
我媽在我旁邊，掐著胳膊才忍住沒笑出聲，沒想到這些年的惡氣，是姑姑幫出了。
10
我媽是苦過的。
當年沒分家時，家里的東西全在爺手里攥著，大伯家吃干的，我家吃稀的，我媽一鬧，我爸就愚孝地說大伯以后要養父母老，所以才偏心了一點，誰家都這樣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