姑姑連一猶豫都沒有,當天就自己上門,通知田嬸可以來上工了。
其他在觀的,陸陸續續又有五六家送兒去讀了書。
這次讀書和們以往不一樣了,從前們不知道讀書為什麼,現在們有了對城市的向往,大部分都讀得很認真。
認真讀書的言談是不一樣的,家里的大人都看得到,知道有好,又都忙著把兒子也送去讀。
12
我依稀知道姑姑在做一件很偉大的事,可又想得不那麼明白。
姑姑看懂了我的困,邊看我的績單,邊問我說:「你知道我當時為什麼逃婚嗎?」
我只在媽跟吵架的時候聽過,那年大伯剛開始賭,欠了很多錢,嫁姑姑收的彩禮很高。
我正在讀關于自由的小說,就猜測道:「姑姑你這麼強大的人,一定是為了自由,為了反抗爺爺的包辦婚姻。」
姑姑噗嗤一聲笑了:「還自由,當年我跟你媽一樣大字不識,連自由兩個字怎麼寫都不知道。純粹是你為了錢,給我找的那個人太老太丑了,如果找個跟你爸差不多的,也許我就不會跑了。」
姑姑陷回憶里,有點慨地說:「可跑出去才發現,這個世界真大啊,我那張車票是去杭州的,到了人家水靈靈的地方才知道,原來娃娃也能被當人。」
租房子給我的那個阿姨是個上海人,每天都要煮香噴噴的飯,放兩塊排骨在飯上,別人都不給,只給兒留。
有一回過年,讓我嘗了一口,吃著吃著我就哭了。
我跟你媽都倔,可我們小時候也只敢在心里恨你和外婆,我們不敢說們不對,因為誰家都是這麼嫁兒換彩禮給兒子的。
可那一天,我終于敢對自己說,是們不對,我逃婚沒有錯。」
我低下頭思索,原來這才是姑姑帶我進城賣貨,還一定要讓我在學校門口賣的原因,想讓我看看那些朝氣蓬的孩子是什麼樣的,我才會生出不甘心和。
姑姑了我的頭:「你知道我為什麼愿意帶著你爸媽干嗎?你媽以前不那樣,我逃跑的門路是村支書搭的,但那張車票的錢,卻是你爸媽給的,你爸憨厚,你媽氣,可在這樣的環境里活著活著,他們還是變了,差點還耽誤了你。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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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不服氣,我不僅要自己過得好,還要把這里變個樣,變以后人人提起我,都得豎起大拇指的樣,就像我老師那樣。」
姑姑的老師啊,那一定很厲害,我趕問道:「姑姑,你老師是誰啊,在哪所學校?我要考過去讓教。」
提起這個,姑姑卻難得地有點愧,說那時候為了賺錢跟一幫人東搗鼓西搗鼓的,沒學問也不懂事,搗鼓上了一批缺資,這才蹲了監獄。
可在監獄里,遇上了的老師,一位浙江大學的教授,無償來為們這批囚犯掃盲講課。
出獄那天,也是這位教授把那份報紙到手里,鼓勵說:「林梅,時代不一樣了,你的機遇要來了,別放棄,你一定會闖出名堂的。」
然后姑姑就聯系了爸爸,決定回來,回來做跟那個教授一樣偉大的事。
13
姑姑的計劃很功,但堂姐還是上不了學。
因為大伯的工作是姑姑當初許的,不需要條件。
堂姐紅著眼來求姑姑的時候,姑姑還是那句話,讓自己先走出第一步。
我以為會跟我一樣,只是提一提上學的要求。
可堂姐比我狠多了。
當著廠房所有人的面,給我大伯直接跪下了,哭得聲淚俱下求他。
一個不兒的賭鬼自然是不在乎的,但其他人現在把孩上學當了平常事,看我堂姐可憐,都幫忙勸著。
勸到最后,我大伯還是一句話:「賠錢的丫頭片子讀什麼書,聽你姑姑的鬼話,我們家就不讀。」
到這里,堂姐才借勢大聲吼道:「林祥富,你聽好了,今天你不讓我讀書,以后你就不是我爸,我長大了一分錢也不會給你!」
我大伯抄起一子就把打得鼻青臉腫,不是其他人攔著,差點真打斷的。
姑姑嘆息地說:「你堂姐這是在表態,表態讀書的決心有多大,也表態,跟我一樣恨,將來出息了,不會給大哥家一點好。」
沒兩天,姑姑抓住大伯工作的錯,就不讓他來了,直接說看上堂姐了,這個缺由堂姐補上,去南方做學徒學新口味的瓜子。
大伯母本來有懷疑,但姑姑把堂姐的工錢漲到二十五塊,說以后直接給大伯母,們家就再也沒有人問堂姐到底去了哪里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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廠房里也沒人眼紅,大伯說是上工,本不干正經事,還狐假虎威地讓別人幫他干活溜出去賭。
至于堂姐,待遇比我還好,姑姑現在更有錢了,給找了一個城里的小學。
我去看過,是班里年紀最大的,常常有小朋友笑話,可一點也不在乎,一下課就追著老師問問題,績一年比一年好,后來再也沒有人笑,都親切地「問題姐姐」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