最後大手一揮,為了彌補我失的痛苦,讓了好幾個專案給我家。
我在他爸媽面前啜泣著,和程愈對視一眼,都咬破了,才憋住沒有笑出聲。
好兄弟,沒白幫他。
17
程愈給了我時間想清楚,老天卻不打算給我。
得到他出事的訊息,我整個人都懵了。
這輩子不想再見到第二次這樣的場景。
醫院裡,程惜靠在我姐上,眼淚無聲地往下掉。
我姐不停發抖,口中翻來覆去說著:「畜生……我要弄死他們我要弄死他們……」
程愈渾是,臉慘白,不知死活地躺在裡面。
耳邊是抑的哭聲和斷斷續續的氣,可這些聲音都像隔著一層水,模模糊糊的。
只有程愈躺在病床上那片刺目的紅,清晰得讓我渾發冷。
他那麼乾淨的一個人,頭髮上還沾著乾涸的痂。
氧氣罩隨著他微弱的呼吸輕輕起伏,每一次起落都像是在我的心上重重碾過。
在趕來的路上,我已經從我姐斷斷續續的哽咽聲裡知道發生了什麼。
我很聽程愈說起自己原來的家庭,只依稀知道他爸酗酒賭,他媽了氣後也輒打罵他們姐弟倆。
程惜早早地就帶著程愈逃了,和他們斷了聯絡。
不知道程母哪裡來的程惜電話,哭著說程父出了意外,要沒命了。
程惜心,著急忙慌趕回去,一到家就被幾個凶神惡煞的男人綁了。
說爸欠了太多錢,要把程惜嫁給一個死了老婆的地產老闆換彩禮。
程愈覺得不對勁,也跟著趕了回去。
到的時候程惜人都被扔老闆床上了。
他帶著保鏢拎著鋼管就衝了進去。
最後他爸急了,已經賭得毫無人的東西拿起酒瓶往他頭上砸。
一下又一下。
流了一地的。
18
人在面臨生離死別的瞬間,第一反應是懵的。
另外一邊的搶救室外面突然發出淒厲的哭聲。
我害怕這樣的聲音。
白布蓋住推車上的隆起,哭聲像生鏽的鋼鋸不斷拉扯我繃的神經。
終于不了了,我跪在地上,語無倫次地哀求各路神仙。
拜託了,別讓他離開。
拜託了,他還等著我的答案。
搶救室的紅燈一眨不眨地盯著我,每一秒都是對我的凌遲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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「勝火,起來,地上涼。」我姐蹲下來想拉我,聲音啞得厲害。
「他不會有事的,」我喃喃著,不知道在說服誰,「他那麼能扛事,命著呢。」
程惜抓住我的手腕,泣不聲:「勝火,對不起……是我、是我害了小愈……」
哭得渾發抖,被咬出了。
我知道此刻有多自責,就像我知道程愈衝進那個地獄時,心裡想的一定只有保護自己的姐姐。
「惜姐,不關你的事。」我反手握住的手,「會沒事的……會沒事的……」
……
搶救室的門終于開了,我的心被高高提起。
穿著手服的醫生走出來,摘下口罩。
我猛地站起來,膝蓋又磕在地上,疼得眼前發黑,卻顧不上,死死盯著醫生的。
「況怎麼樣?!」
醫生語氣疲憊卻還算平穩:「顱出,好在送來得及時,手很功,暫時離生命危險了,不過還要觀察七十二小時。」
19
程愈被送進了 ICU。
隔著厚厚的玻璃,我看見他躺在病床上,頭上纏著厚厚的紗布,上滿了管子,連線著旁邊滴滴作響的儀。
每一分每一秒都讓我煎熬。
三天後,轉到了普通病房。
程愈躺在床上,安靜得不像他。
記憶裡的程愈總是帶著笑,眼睛彎彎的,會湊過來逗我,會在我惹事後無奈地嘆氣,會隔著重重人群看我。
我守在病床前,不敢閤眼,生怕一睜眼,他就真的不見了。
握住他的手,放在邊吻著,一遍一遍說著:
「程愈,你得醒過來。」
「我不跟你當兄弟了。」
「我想跟你談。」
「你聽見沒有……」
眼淚砸在他手背上,滾燙的,我胡抹了把臉,卻怎麼也不幹。
「程愈,你醒醒。」
「你別睡了,起來聽我說。」
……
20
第二天凌晨,我趴在床邊,突然覺手指被輕輕勾了一下。
我猛地抬頭,心臟狂跳。
程愈的眼皮了,緩緩睜開眼。
那雙總是含著笑意的眼睛,此刻有些茫然,看見我時,才慢慢聚焦。
「哥……」他聲音沙啞得厲害。
我的眼淚唰地落下來,砸在他手背上:
「你知不知道……嚇死我了!」
他眨了眨眼,似乎沒反應過來我為什麼哭,只下意識抬手想我的眼淚,卻被輸管拉住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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「別哭,我沒事。」
我吸了吸鼻子,握住他的手:「沒事個屁!你知不知道你流了多?醫生說你再晚來一會兒就……」
後面的話我說不出口,怕了黴頭。
程愈看著我,眼神慢慢變得和:
「哥,過來抱我。別哭了,心疼死我了。」
我抹了把臉,著鼻子湊過去,小心翼翼地摟住他的脖子。
靠在他懷裡,聽著他「撲騰撲騰」的心跳聲,溫熱的、鮮活的律。
讓我懸了幾天的心終于落回實,前所未有的安定。
「你躺在這裡,呼吸淺淺的。」我的聲音悶在他前,非常委屈,「你個混蛋,我都快嚇死了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