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媽第一天回城里的家時,外婆開門后沒有接帶來的一麻袋花生,一直皺著眉頭捂著鼻子,盯著出腳趾的布鞋。
那時候小,可已經意識到被嫌棄了,腳趾蜷著往里躲,心里說不出的難。
可想起我太姥姥臨行時的代,第一天我媽就開始很自覺地幫外婆承擔家務。
開始,外婆會嫌我媽不甜,還滿土話;
嫌棄皮黝黑,挑剔我教我媽的衛生習慣。
可後來發現我媽小小年紀,就眼里全是活,不但會洗服拖地,還會做飯帶妹妹后,漸漸地把家務給了我媽媽。
可那時候的我媽也才七歲啊,洗碗都要踩著板凳踮著腳。
因為營養跟不上,我媽還沒有小姨個子高。
直接穿小姨不要的服就可以。
開始小姨和大舅對家里突然多出個人很不高興,特別是更年的小姨,又是哭又是鬧,甚至故意把子尿。
外婆只能無奈地邊哄,邊指揮我媽洗子、拖地。
大舅和小姨都以為糖果和寵會被分走一份,就聯合起來欺負我媽。
可後來發現,糖果從沒過,寵在對比之下變得更明顯。
我媽甚至還會把好不容易得到的東西分給他倆。
外婆也經常夸我媽「懂事」。
可其實我媽甚至比我大舅還小,比小姨也只大兩歲而已。
慢慢的,我媽終于融進了這個家。
是靠著每天吃剩飯、拖地洗碗、幫小姨梳頭蓋被、幫大舅拎包換來的。
我媽績很好,很乖。
是外婆最省心最懂事的孩子。
哪怕在人生大事上,只要外婆說「東」,就不會說「西」。
那句「懂事」,終于了困住大半生的「詛咒」。
所以後來,大哥考上了上海的大學,趕上出國熱,外婆砸鍋賣鐵支持大舅去了漂亮國。
小妹績不好,開店創業,外婆賣掉城里的房子給。
只有我媽,按照外婆的要求,考了本地的大專,分配到學校當老師,早早就結婚,又離婚。
外公去世后,賣掉了單位分配的房子。
加上全部積蓄,東借西借,終于買了套大房子,只為給講究居住環境、曬太養花草的外婆養老。
即便上學時,績比大舅更好。
即便的夢想是學醫,為兒科大拿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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但是外婆說,大專包分配,畢業就能掙錢,報答父母。
留在本地家里也好照應他們。
我媽咬著牙哭了一夜,還是答應了。
外婆說,以后老了,希有孩子能在邊照顧。
外婆還說,最心疼我媽,手心手背都是的。
我那個傻乎乎的媽,信了。
或者愿意相信那是真的。
以至于外婆臨終時,當看到外婆的囑,苦苦支撐的那個脆弱信念,崩塌了。
問外婆,那個憋在心里半個世紀的問題。
可外婆到死,也沒回答。
這是要困死,瘋!
3
葬禮結束后,我媽把自己關在房間里三天三夜。
我急得想砸門。
哭著求別嚇唬我。
打開門,臉上一點都沒有,瘦了一大圈,垂著眼皮說。
「囡囡,媽肯定吃飯,你別擔心。可媽太累了。」
「媽這大半輩子總覺得困,你外婆以前總說我懶,現在沒人說我了,我才終于可以好好歇一歇,你就讓媽多睡會兒吧。」
即便是對著我這個兒說話,的聲音里都帶著商量,甚至是祈求。
我沒忍住「哇」的一聲哭了出來,抱著,才發現渾瘦得硌人。
我是真怕我媽出事。
可不愿意去我那住。
我每天空或者請人把飯菜做好,放在冰箱里,從監控里盯著,定時出來熱熱吃。
還把我家粘人的金漸層「薯條」送來,讓我媽做鏟屎喂貓糧。
下班我就帶著兒一起去我媽那里。
最疼我兒,圓滾滾的可得要命,見到孩子,我媽眉頭才會舒展一些。
才能時不時笑兩聲。
兒了我哄我媽的必殺技。
我媽就是這樣,不讓外婆心,也不讓我牽腸掛肚。
善良得幾乎懦弱。
一生都把別人的放在首位。
每次到了吃飯時間,就跟上了發條似的,機械地坐在監控下面,一點點吃掉。
然后洗干凈碗,又關上門回去睡覺。
我下班就立馬回家陪著,強迫出去走走,呼吸新鮮空氣。
天天躺著,好人也能躺出問題。
我老公也會安排周末帶我們出游,戶外燒烤,纏著我媽一起去,讓沒法躲在屋里。
這樣的日子過了一個月,我媽雖然還是喜歡關著自己,可總算和我說話的字數變多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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可偏偏這時候,大舅和小姨拿著囑找上了門。
說,要賣掉房子。
讓我媽搬走。
那房子是在外婆名下,外婆的囑里,明確把房子留給了大舅和小姨,一人一半。
這些年,這套房子因為學區位置,翻了有六七倍。
現在的市場均價在 400 萬。
一人一半,大舅和小姨,一人兩百萬。
可這房子的出資款,全是我媽拿的啊!
那是我媽一輩子的積蓄啊!
我從監控里看到我媽低得越來越低的頭,氣得都飆到了腦子里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