「媽,這段時間,您先關機。」
10
這個事的理需要時間,我都給我老公,畢竟經濟糾紛這種事,是他的專業領域。
而我因為手上的項目已經尾聲,可以放手給下面人。
所以,外號「工作狂」,連著七年年假一天沒請休的我,這次推掉了后面的項目,和總部請了一個大長假。
錢可以慢慢賺。
你有能力有技有頭腦,好項目會追著去找你。
我的腦海浮現我媽的那張診斷書,心如刀絞。
眼下,什麼也沒我媽重要。
我開著車,帶著我媽,去了,也就是我太姥姥的老屋。
距離不算遠,開三個小時,但是路很好,寬闊平坦。
這些年,城市農村的基礎建設都做得很好。
沿途風景滿眼青翠,山清水秀。
讓人渾看了,渾筋骨舒暢。
我媽的年,就是在這里度過的。
我沒見過我太姥姥,我媽回城后,外婆就再也不愿意去村里。
去世前,外公每年過年還是會帶著我媽回去住幾天。
我媽說,那是最開心的時候。
我媽說,我太姥姥特別疼。
有五個孩子,每家都甩給一個孩子帶,非常辛苦。
那時候,包括我媽在,總共要照顧六個孫輩。
只有我媽一個是孩,可卻最疼。
因為我媽是唯一的孩,晚上也總是抱著我媽睡。
但對所有孩子,又能做到一碗水端平。
如果糖不夠分,就會把糖全部融了,化糖水,再分六份。
也不會讓哪個孩子吃不到。
說,不能讓懂事的孩子卻吃了虧。
七歲時,我媽被接走那年。
深怕外婆不喜歡我媽,提前給做了一花布服,抹上平時舍不得用的香脂。
代一定要勤快,要懂事。
這樣爸媽就會喜歡你。
只是那花布服,在回家的第二天,就被外婆帶著手套,連同那雙因為走太久山路而破的布鞋,一起扔在了垃圾箱里。
我媽哭了很久。
到現在,買服也喜歡買花布的,可能也是因為那段往事。
一路我媽都沒有睡。
看著窗外悉又陌生的風景,一幀幀不斷退后。
沒有說話。到了地方,看見那個已經多年無人居住、倒塌破敗的老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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眼淚簌簌地往下掉。
下意識地喊了聲:「……」
仿佛從沒有長大。
仿佛那里還站著一個佝僂的老人,拄著拐杖,在等待年的回來。
11
我們安頓在距離最近的鎮上。
正好遇到趕大集,我媽帶著我那個興得手舞足蹈的兒,新奇地這也吃,那也買。
這件事,在外婆住院之前,我就已經開始籌劃了。
直到外婆去世后,看到我媽的診斷書,我才知道,自己再不行,以后就只會徒留悔恨。
我在鎮上聯系了約好的包工頭和建材供應商。
拿著我擬定的圖紙,在飯館和他們商量著開工事宜。
這草圖是我據我媽的夢想作為創作素材畫的,在保留太姥姥一些老件的基礎上,推倒老屋,蓋一座新房出來。
這個計劃我醞釀很久了,包括宅基地的歸屬問題,工人的聯系。
現在天氣熱,正是蓋房的好時候。
我們就這樣在這里,待了兩個月,每天忙忙碌碌。
連紅豆湯圓一樣的圓滾滾的兒都被曬黑了,變了棗泥口味。
餡料還是外的。
但是總算看著青瓦白墻的房子,拔地而起。
我媽半個世紀的心愿,其實只需要兩個月,就可以有有地實現。
院子從一片廢墟,變兩層的新徽派,加上偌大的中式庭院。
現在繡球苗還小,薔薇花藤還很細。
不過沒關系。
院子里有最好的,有山上引流的山泉。
院子外的圍墻和青石板,到撒的都是月見草的花種。
麥子再一次,這院落一定比莫奈的花園更加迷人。
按照當地習俗,上梁那天,我們要慶賀一番。
我媽開心得像個小孩子。
鞭炮炸個不停。
糖果、幣、花生撒得到都是。
村里的居民已經沒人不認識我媽了,可民風淳樸,聽說是老陳家的后人來蓋房子,都跑來慶賀。
按照當地規矩,我們要擺宴請干活的工人和幫忙的村民吃飯。
村里很久沒有那麼熱鬧了。
氣氛好得不行。
安靜的村莊,那天的寧靜被打破了一般,熱鬧了整整一天。
我知道,能回到這里,是我媽一直的心愿。
半生被外婆困住,后被我牽絆。
現在也算得償所愿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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雖然用的都是最環保的材料,可新房子到底有些氣味,需要氣。
上梁那晚,我們就睡在新房子的院子里。
兒沒有這樣睡過,看著蚊賬外的星空,興到凌晨都不肯睡著。
我媽的扇子還在上不停地搖啊搖。
生怕熱著,生怕哪個不長眼的蚊子鉆進來咬。
就像太姥姥對小時候的那樣。
就像小時候,對我那樣。
蟬蛙鳴,日落月升。
三個子,三個年代,一老一中一的悄悄話,被藏在月朦朧的蚊賬里。
我媽說,每個人來到這個世界,都有自己的山。
我媽的山,是外婆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