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恍惚又想起這幾天昏睡時坐在我床邊的影,也是這樣清瘦溫。
我小聲喚:「媽,我放學了。」
程紅抬眸看見我眼睛亮了一瞬,放下手里的活,端出一盤小餛飩倒進了鍋里。
「快坐下歇會兒,媽媽給你留了一碗你最吃的薺菜餡餛飩。」
我放下書包,利索的收了餐桌,又把桌子干凈了。
「還有很多沒賣完嗎?」
「就剩下最后幾碗了,賣完我們就回家。」
程紅端著一碗熱騰騰的餛飩放在我面前,又轉頭坐回了小攤前繼續包餛飩,頭頂的燈條照在單薄的背影上,在地上拉出一條細細的影子。
碗里的熱氣蒸騰而上,我的眼睛也沾了些許氣。
程紅笑著回頭看我,和的眉眼在水霧之后:「快點吃,過會兒就涼了。」
我低著頭把臉埋進碗里,用小勺子舀了一個餛飩放進里,熱熱的,混雜著薺菜的清香和一點白胡椒的微麻,一口吞下,從胃里暖到心里。
我又舀起另一個,放進里默默咀嚼,這種被珍視的味道。
一碗餛飩我吃的干干凈凈,連湯也沒剩,程紅笑著收走了我的碗,說食好起來就恢復的快。
我和程紅到家后已經睡了,我回到房間開始刷題。
哪怕是重讀一年高三,我也不敢抱著僥幸心理,想要在最后取得好績,一刻都不能松懈。
沒過多久有人敲門,程紅端著一盆水進來了,面上還飄著幾片艾葉。
眼中有幾分愁容:「今早說你又做噩夢了,這都連續幾天了,睡不好可怎麼行。」
一邊說一邊用艾葉沾水抖落在我床邊,隨后又用沾了水的手指點在我的額頭。
「估計是那天落水了驚嚇,這周末我們一起去廟里拜拜。」
我乖巧點頭:「好。」
14
周六那天程紅起了個大早,早早的帶我坐車到了山下。
寺廟建在半山頂,不通車也沒有便捷通道,要朝拜只能一步一步階梯爬上去。
即便這樣,來往的香客還是絡繹不絕,只因這廟十分靈驗。
程紅的腳不好,一步一步走的很慢,牽著我,額頭有細汗,神卻十分輕快。
「這里的菩薩特別靈,等下你要多拜一拜。」
「一來是去除近日的噩夢,二來馬上也要高考了,求一個好績。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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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輕聲應著,小心攙扶著慢慢往上走,離寺廟還有些距離的時候,就聽見寺中傳來陣陣誦經聲。
走近后,有一個小和尚等在寺門口,他說正殿有貴人在做超度儀式,便把我們引了側殿。
我們拜了菩薩,捐了些香火錢,正準備回去時,媽媽被住持去說話,說今日有緣要贈一支簽。
我不必去,就在院子里等。
院子里有一顆梧桐樹,枝繁葉茂,樹干也壯,看上去有些年頭了,樹上有幾枝椏掛了紅繩,我又走近了一些。
忽而一陣風拂過,葉子被吹沙沙作響,在陣陣梵音中我好像聽見了風鈴的清脆響聲,我還想細聽,卻被人拽了一把。
眼是一張再悉不過的臉,比五年前蒼老了許多,毫無往日矜貴,只剩滿目滄桑,連頭發都有些許凌。
拉著我,眼神有些失焦,但語氣懇切:「你有沒有見過我兒?」
那瞬間,時間和思緒都被拉的很遠,過往十九的歲月如煙云一般浮現又消散。
我看著,恍惚又聽見了那串風鈴聲,一聲一聲滌著我的思緒。
梧桐葉片片飄落,而我眼前層層清明。
我輕輕揮開的手,平靜搖頭:「沒有。」
話音剛落,突然力一般摔坐在地上,整個人都松垮了下來。
「有沒有誰見過我兒啊hellip;hellip;」
捂著臉失聲痛哭。
我靜靜立在原地,看著紅繩在澄黃的梧桐葉中上下翻飛,心中卻平靜無波。
這里沒有的兒。
的兒早在五年前就已經死在了綁匪手里。
自己選的。
15
誦經聲仍在繼續。
我站在樹下恍然驚覺,原來今天的超度儀式是為我舉辦的。
究竟是希我不要心懷怨恨,還是為我求一個好的來世?
我不知道。
人的靈魂真的能被度化嗎?
我也不知道。
我只知道人死如燈滅,生前種種因果皆伴隨著死亡而消逝,正如那縷淡薄的緣,也隨著林嘉的生命一起消散了。
往后無恨無,再無瓜葛。
我收回視線,轉出了院子。
程紅找到我的時候我正蹲在寺門口背單詞,眸熠熠,手里拿著一個黃的三角包,上面還紋了紅的線。
「住持說了,戴上這個平安符,往后諸事順利。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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程紅把三角包小心的放進了我的口袋,像是完了一件大事,神輕快。
「回家吧,今天就不出攤了,我們齋戒一天。」
下山時,我往正殿方向看了一眼,門口站了兩個人,一個是著袈裟的住持,另一個是個年輕男人。
那人材頎長,一黑西裝熨帖矜貴,左手手腕上還戴著一串佛珠。
從我這個角度只能看見他的側臉,他正低頭聽主持講話。
我從沒見過他,卻覺得無比悉,想再多看幾眼,他卻很快走回了殿中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