三天后我又回去上稚園了。
因為我爸去找我媽了,的目的從來不是謝秋華。
我從稚園回到家,房子里靜很大,我媽得很大聲。
那聲像痛又不像痛,難聽得很。
我喜歡我爸的,雖然他讓我別當著外人的面他爸。
他在麻將館手氣好時,會給我零花錢,還會帶我去吃麥當勞。
吃完麥當勞帶我去新華書店,他看金庸小說,我看各種畫冊。
偶爾他心來,會送我去稚園。
我們稚園新來的老師說話好聽,人長得漂亮,我爸喜歡和聊天。
謝秋華是不管這些事的,只管賣魚,但不能被我媽知道。
等到我爸和我媽在房間里玩搖床游戲,會到我爸得難聽。
我不懂,大人們為什麼喜歡互相折磨。
我媽說我爸,不能沒有他。
把他捅死了。
03
謝秋華和我之前看到的,沒有任何變化。
是那種人,你看到,不會去想象年輕時的樣子,好像生來就是眼前這樣,以后也會是眼前這樣。
我無數次想,為什麼領我回家。
拆散家庭,離婚,殺害老公的人生的兒。
背叛的男人的種。
能在我臉上看到兩個最恨的人的影子。
可我看不出來恨不恨我。
如果恨,那肯定跟我媽恨我很不同。
我媽恨我是張牙舞爪的,不用去猜。
阿芬說我還在我媽肚子里時,幾次想打掉我,還想阿芬陪去墮胎。
我三個月大的時候,打電話給我爸,被罵后,朝搖籃用力踢了一腳,我翻掉在地上,額頭腫起好大的包,趴地上哇哇哭半天也沒人抱。
打掉我就好了。
某位古希臘圣賢說過,世上最好的事是沒有出生,第二好的事是死在出生的當下。
我被謝秋華領回魚檔后面的房子。
魚檔只關了兩天又開,繼續殺魚賣魚,我去四海小學報到。
早上四點菜市場就很吵了,謝秋華去開檔前會在桌上五塊錢,那是我的早餐和午餐錢,小學門口的牛三塊錢一碗,不加兩塊錢的也好吃,比阿芬家的好吃多了。
晚飯經常是燉魚,謝秋華的刀工很好,廚藝很差,偶爾自己吃著也嫌棄,丟下筷子帶我去大排檔吃揚州炒飯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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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認出那個經常買魚不付錢的男人,他吃揚州炒飯也不付錢。
大排檔老板還給他遞煙,他刀哥。
他年紀比老板小多了,不過二十五六歲的樣子。
謝秋華摁下我腦瓜說:「吃你的,別看。」
04
幾天后我放學回來,看到兩夫妻在和謝秋華吵架。
「跟你有緣關系,我們好歹是堂叔堂嬸,帶回去怎麼了?」
「你自己不下蛋的母,當初要能生,永軍犯得著在外面找人最后被捅死?」
「你生不出,想領個兒以后伺候你是不是?」
謝秋華啪地把刀拍在砧板上,叉腰罵道:「你家里四個兒,個個念完小學去打工,親兒都這待遇,你們又安的什麼心思?」
堂叔堂嬸沒怕謝秋華的魚刀,上去要打,水盆里的魚被掀翻,在地上跳來跳去。
謝秋華罵架可以,打架不行,很快落了下風。
我正要沖上去幫忙,小板被人拎開,頭頂響起洪亮呵斥——
「干什麼呢!」
刀哥領著幾個人,個個兇神惡煞,有兩個還紋著大花臂。
兩夫妻沒討到好,灰溜溜地走了。
菜市場里的人說謝秋華:
「堂叔堂嬸帶走好了,又不是你生的,還是個仔,養是虧本生意,以后肯定不認你。」
「媽媽捅死你老公,換我,都恨不得掐死,華姐你賣魚賣傻咯。」
「也別給讀那麼多書,小學畢業出來幫你賣魚,當養個工仔了。」
謝秋華不耐煩懟回去:「我就是養以后來伺候我,那是和媽欠我的!」
人家又笑:「你看看,親生爹媽死了都不哭的仔,你指以后伺候你?你伺候還差不多。」
菜市場老鼠多,晚上我床上竄出兩個貓似的大老鼠,嚇得尿床了。
哭哭啼啼去敲謝秋華的門,邊罵噴噴邊起床,進我房間清理。
「煩死人了!我長了個魚腦子才領你回來,明天你自己洗床單!」
等換好床鋪,我卻死活不肯再呆那個房間。
謝秋華罵罵咧咧,到底把我拽到房間去睡了,「敢尿我床上,我剁了你。」
躺下秒睡,打呼打得像火車駛過耳畔,但我莫名心安。
這個呼嚕聲,鬼都不敢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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怕謝秋華罵,天不亮我洗起來床單,把謝秋華換下的服也放盆里洗。
床單過水好重,我弄得渾才洗好,凍得瑟瑟發抖。
謝秋華醒來看到還是罵我了,「誰讓你洗我服了,洗了跟沒洗一樣!以后不許洗我的服!還有這床單尿味都沒洗掉,一點事也干不好,笨死了!」
其實以前跟我媽住,我也干活的,掃地煮飯我都會。
我媽還教我打煤氣爐煮面,我很怕煤氣爐,每次點火嚇得要死。
但我媽喝醉酒或者在外面不回家的時候,我要自己下面條吃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