「那你我跟男人去香港,對我有什好?去當免費保姆,還倒錢那種啊?」
謝秋華趕他們走,「走走走,我死了尸骨拿去喂魚也不要你來心。」
「謝秋華你能耐,我倒要看看你以后過得有多慘!」
謝大姐憤憤地帶著男人走了。
看到我在沖洗殺魚臺子,謝秋華沒好氣:「我要你收拾了?還不去畫畫。」
我眼淚掉下來:「我不畫畫了,他們都說畫畫找不到工作,我以后會好好學習考大學,你別不要我。」
謝秋華定定看我,罵道:「沒出息的,你不懂下死功夫畫出很貴的畫來?老蔣說那什麼凡高,畫點扭曲的花草啊星空啊,一幅賣上億,你一幅賣上萬行了。」
「梵高死掉了才有名的,他活著的時候沒人買他的畫。」
「那你年后先立個字條,上面寫,本人陳春雨,死后所有畫歸謝秋華。」
「……」
人生有很多意外,我小小年紀父母雙亡,我那時真覺得我會比謝秋華早死。
而能賣魚賣到地老天荒。
接下來幾天我沒去畫室,上課特別認真,卻還是很難聽進去。
正好期末考試出來,我年級倒數第十。
謝秋華免不了被人嘲笑,老蔣也說我文化課不跟上,將來考不了院。
謝秋華沒罵我,什麼也沒說,甚至給我錢去補習班。
我每天最早到學校,最晚離開,吭呲吭呲地學了大半年。
等到績出來,我絕得想死。
07
全年級五百多號人,我倒數十三,這還是有兩個學渣轉學的況下!
很多年后我才知道有個詞,閱讀障礙。
這天阿芬來找我,我給畫人像。
不久前我聽到和謝秋華聊天,問我怎麼不畫畫了。
謝秋華沒所謂說:「小鬼三分鐘熱度,你還真當以后能畫家?」
「那你還讓學?」阿芬說。
「我以為喜歡。」謝秋華隨口說。
阿芬是市場里有的不對謝秋華開玩笑的人。
后來我明白,一個人不對別人開玩笑,是很難得的。
把我帶去米店樓上的小房間,的房間小小的舊舊的,卻收拾得干凈馨香,墻上很多明星電影海報,有國的也有國外的。
往牡丹花床單上一躺,笑得風萬種: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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「你先給我畫穿服的,等你長大了再給我畫《泰坦尼克號》那種。」
「多畫幾張,簽上名,以后你大畫家了,我拿去賣。老蔣不是說了嗎,那畢什麼索的,一張草稿也能賣幾百萬金。」
「姐姐相信你會大畫家的。」
我大半年沒畫,手生不。
阿芬支著太,微瞇著眼,小窗戶照進來一抹金燦燦的斜,打在臉上。
像是夕吻了。
還沒畫完,窗外傳來口哨聲。
阿芬趴著窗臺往外看,笑盈盈對我說:「今天先到這。」
我踩著生銹的鐵樓梯走下去,看到刀哥叼著煙走上來。
樓下米店里,阿芬腳殘疾的爸爸在燙米,的啞媽媽在收拾臺面。
阿芬家和魚檔不過幾十米的路,我走得像沉在水里的人。
拳頭攥了攥,轉沖回去。
一口氣爬上鐵樓梯。
我用力拍門:「阿芬姐,我畫筆落你家了,開門!開門!」
我聲音里的哭腔和抖,他們可能會聽出,但我管不了那麼多。
至今晚,我要保護阿芬。
我要賴在房間,給從天黑畫到天亮。
來開門的是刀哥。
他著膀子,頭拉鏈沒完全拉好,口上的老虎頭對我呲牙咧。
我從隙里看到阿芬背著我坐在床上,在整理肩帶。
牡丹花床單皺。
我恨恨盯著刀哥,這個混混,一個腦袋用力往他腹部撞過去!
「壞人!變態!你欺負阿芬!」
「不許欺負阿芬!」
刀哥被撞得一個趔趄,很快我兩只胳膊被他單手輕松扭住了,拼命掙扎,不停踢他蹬他。
這種時候我真恨我自己矮小,太短了。
我應該聽謝秋華的話,多喝點牛。
他呲牙咧,「你有什麼病?」
「刀,你放開。」阿芬走過來。
我馬上撲過去抱住,「阿芬,他是不是欺負你了?」
阿芬笑笑,角永遠含笑,我的腦袋,「沒有,他沒有欺負我。」
「我不信,他就是欺負你了,他會打人。」
我仰起頭看阿芬,「我給你畫畫好不好?給你畫很多很多的畫。」
阿芬笑著眼眶卻潤了,「春雨,我沒被欺負,阿刀是我男朋友。」
刀哥撿起服穿上,很不滿地說:「你再說我欺負阿芬,我丟你下樓。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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「行了,你別嚇唬。」阿芬還是笑。
當天晚上,我對謝秋華說我要繼續學畫,找之前做好被罵的準備了。
謝秋華果然罵噴噴:「一會說畫一會說不畫,我賣魚像你這樣早死了。再沒有下次了,下次給我聽到你說不畫,回來殺魚!」
罵我,但隔天早上銀行剛開門就過去了。
托老蔣給我找了個央畢業的老師帶我。
褚老師住在市中心,我周末兩天過去。
他有個兒子跟我同歲,也在學畫,褚徹。
褚徹好像很討厭我,從不跟我說話。
褚老師讓褚徹順便幫我補文化課,他跟我講題的時候很兇。
但他講的我都能聽進去,他知道我看不了太多文字,會畫各種圖解析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