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要回家的時候,師母還會讓褚徹送我到公站,吩咐他看我上車再離開。
褚徹經常送到站臺就頭也不回地走了。
公等很久沒來,旁邊卻站過來個猥瑣老頭。
站臺除了我和老頭再沒別的人,這兒還有點偏。
突然老頭撲過來猛地抱住我!
我大喊大,揮拳打他,他捂住我的把我往后面的林子拖。
腦海閃過我媽把我拖去臺的記憶。
我像被獵犬叼住的獵,巨大的恐慌侵襲我。
突然獵犬又松了口,我摔在地上時,看到褚徹揮著子在追老頭。
直到在警察局,看到舉著殺魚刀趕過來的謝秋華,我才放聲大哭。
9
「死人在哪里,我剁了他!」
「爛幾把玩意,爛臭男人,不要臉的老東西!」
謝秋華罵個不停,我知道很能罵,有些詞匯也不知怎麼想出來。
那天晚上謝秋華坐在床邊看我許久,手我的臉蛋,以為我睡著了。
第二天沒開檔,陪了我一整天。
市場里的人都以為我想不開了,畢竟上次謝秋華關店是死老公。
第三天,我起床去上學。
謝秋華送我到校門口,看我進大門才轉。
下午放學之后來接我,帶我去吃飯。
「我沒事了。」我回去賣魚。
給我夾菜,「那吃快點。」
第四天,謝秋華塞給我一臺諾基亞新款蓋手機。
手機里存有的號碼,備注,華姐。
豬攤的阿英抱著剛滿周歲的兒過來勸我:「誰讓你長得漂亮,以后這種事還會有,你看阿芬,都習慣了,不然怎麼會找阿刀那種混混做男朋友?」
「你再看華姐,大家都男人婆,兇得像個男人,男人會來抱嗎?要不你也剪個短發,學華姐兇點。」
謝秋華趕走:「不會聊天就別聊,爛臭男管不住自己那玩意,怪人長得漂亮怪人家穿的,你兒也漂亮,不如現在給毀容算了。」
「還有以后被男人欺負,你還罵,那你這媽也別當了。」
阿英抱兒,氣惱地走開了。
我則眼眶發熱。
謝秋華很認真地告訴我,發生這種事,我沒有任何錯。
周末我照常去褚老師家學畫,補習文化課。
公還沒到站,遠遠看到褚徹等在站臺。
之后送我坐公,也是等我上車,目送公遠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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給我補習的時候沒那麼兇了,每次我做錯題他想發作,聲音剛提個度,對上我的眼睛,又馬上落緩下來。
除此之外,他還是不怎麼跟我說話。
有天我問他是不是討厭我。
他過了許久才說:「我不是討厭你,我是討厭我自己。」
「啊?」
他嘆口氣,「你隨隨便便就能畫得很好,我這麼努力,我爸還說我畫很爛,說我的畫沒有靈魂。」
「可是我很羨慕你,你有那麼好的爸爸媽媽。」
我多想出生在正常家庭,恩的父母,疼我的爸媽。
「你確實比我畫的好,我也想通了,早點學別的會好些。」
褚徹很快跟褚老師和師母坦白,不考院了。
「你打算報什麼學校?」我問他。
他雙手在兜里,不學畫之后整個人松弛很多,也順眼很多。
「清華吧。」
我:「……」
遠遠就看到校門口那道影了。
輕微佝僂著背,也雙手兜,卻很不自在,脖子上紋滿刺青。
在我看到他之時,他也看到了我,笑嘿嘿地朝我走來。
他是我舅舅,他出獄了。
10
「春雨,越長大越漂亮了,舅舅差點沒認出來。」
他咧著口黃牙上來拉我,「舅舅是你在世上唯一的親人了,你跟我走。」
「我不跟你走,我不去。」
我掙開他,掏出手機打電話給謝秋華。
還沒撥通,手機被一把搶過去。
「謝秋華真有錢啊,給你買這麼好的玩意,你還是個學生,要什麼手機,給舅舅用幾天。」
他十幾年前犯事坐牢,犯了欺負人的壞事,進去之前我媽帶我去找他,塞了幾百塊讓他跑路。
他嫌,罵罵咧咧,揮拳要打我媽。
我媽很怕他。
回去的路上我媽走進一家商店借座機打了個電話,出來走得很急,像是要把所有東西都甩開,包括自己的影子。
很快我就跟不上了。
我被丟在陌生街口,分不清哪條才是回家的路。
又馬上確定了一件事:
我媽不會回來找我。
我,被丟掉了。
眼淚大顆大顆掉下來,卻不敢哭出聲。
我媽經常恐嚇我,哭的小孩,惡魔熊會來把吃掉。
后來我才知道世界上本沒有惡魔熊,卻有個不愿哄孩子的媽媽。
謝秋華蹬著送魚的三車從我面前經過,蹬出十幾米遠,到底停下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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扭頭過來兇喊我上車。
三車后斗又臟又腥臭,謝秋華蹬車的背像座小山。
卻令我莫名地心安,我知道跟著,我就能回家了。
我在學校門口掙開舅舅,不要命地跑向農貿市場謝記魚檔。
心里有個清晰無比的聲音:那里才是我的家。
舅舅很快追上來。
謝秋華在殺魚,提著殺魚刀把我擋在后,刀口橫到我舅舅脖子上,兇神惡煞威脅他,「你再,信不信我剁了你啊!」
舅舅指著鼻子罵:「我是親舅,你他媽是什麼人?以前我那是沒辦法,現在我出來了,以后我來照顧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