」
謝秋華不疾不徐,到屋里翻了戶口本出來,摔到舅舅臉上:
「你看看清楚,戶口本上我是什麼人,得到你個有前科的照顧?你犯過罪,狗雜碎的強罪,試試告上法庭,看法律站哪邊?」
似乎早有準備。
市場里人很多,開始對舅舅指指點點,刀哥也帶人趕過來了。
舅舅灰頭土臉地遁了。
隔著人群,我看到刀哥帶人在舅舅后跟過去。
我想手去撿戶口本,才發現右手臼了,大概是掙舅舅的時候弄傷的,疼得后知后覺。
戶口本上,我那頁「戶主或與戶主關系」欄上填的是「養」。
謝秋華辦了收養我的全部手續,有收養登記證,是我年前的監護人。
把那些一頁頁翻給我看:「你知道我當年跑這些手續跑了多趟?賣魚都沒這麼累又累心,差點不想領你回來……」
人還在叨叨絮絮,我直接撲到懷里,抱住。
謝秋華不習慣與人如此親,僵住,手忙腳推開我說:「干什麼呢,趕去練你的畫,過兩天就要藝考了!起來起來!」
我不松手,又去掰我的手。
我疼得起來,又馬上松開,連夜帶我去醫院看手。
11
我是右手打著石膏去考點的,好在我是個左撇子,藝考沒影響。
高考文化課考得也不差,超出央文化分數線 145 分。
褚老師和師母打電話來恭喜我,師母在那頭高興得哭了。
拿到央錄取通知書那天,謝秋華打算關魚檔慶祝。
但想到每次關魚檔都發生不好事,不吉利。
于是開著魚檔,在臺子上張紙寫:
今日魚自選,價錢隨意給。
謝大姐不知道哪里聽到我考上央的消息,特地打電話給謝秋華。
「我看你是你瘋了,學藝那就是燒錢,這些年你存了不錢吶,這麼全花在那賤種上?你好好想想,是你什麼人啊?」
勸謝秋華別讓我去北京,那麼遠的地方,有去無回,又說可以幫我在香港找份工,過兩年再幫我找個人嫁了。
「你又是我什麼人?我的事你管,以后別再打擾我和春雨的生活。」
謝秋華掛了電話,又把號碼拉黑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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從層層疊疊的服里取出存折,塞到我手里。
銀行早都推廣辦卡了,還是喜歡拿存折去存錢。
「春雨,四海街的人一輩子也走不出去,這就是他們的全部世界,也是我的全部世界,但你不是,你會走出去的,你的世界大著呢。
「你學畫的,多去不同地方走走看看才能畫得好。」
我忍著淚,低頭看存折上的數字,「華姐,你真有錢。」
我必須拿著,拿著才能讓謝秋華安心。
謝秋華很自豪:「那是,越是一個人,越要多存錢。」
夜深,房間窗戶外那片小小的夜空,掛著又大又圓的月亮。
或許是太高興,這天晚上謝秋華喝了很多酒。
「華姐,你當初為什麼選我爸?」我趁機問。
「當然是李永軍長得帥,你以后嫁人不要像我這樣,你要找帥的,還要一心一意對你好的。」謝秋華說。
我也知道,當年不是謝秋華不肯離婚,是我爸不肯離婚。
謝秋華從來不吵不鬧,說,「我如果大吵大鬧,每天只知道盯著男人,我還怎麼賣魚?怎麼掙錢?錢可比男人好多了。」
我從未見過這麼多話的謝秋華,開始講我小時候的事。
12
「你三個月大的時候,陳儀丟下你不知去哪里了,李永軍把你抱給我,讓我照顧你幾天。
「你長得真好,生來就很惹人疼那種好看,整個菜場的人都喜歡抱你逗你,我那時候想,你要是我生的就好了,可你偏偏是陳儀生的,其實也不是恨你,是不知道怎麼你。
「這個世界上很多人都不知道怎麼人。
「那也不是的錯,沒被過。」
我想,謝秋華的生父生母肯定很。
說著說著又數落起我爸,「你爸壞,你爸才是那個最壞的……
「他不我,他也不陳儀,他只他自己。
「春雨啊,你替我去看看那大世界……」
我收好存折,一分沒花,不久后開始往里面存錢。
褚老師把我的畫送去參賽,獲了首獎,畫當場被某位外國評委買下。
褚徹周末經常來找我,帶我去逛各種景點博館,到找好吃的,從來不用我做攻略,只要跟著他就行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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寒暑假我們一起回家,他會先把我送到四海街再回市里。
持續了幾個學期,大三的時候他跟我告白了。
當時有個學長追我追得轟,鮮花禮不斷。
周末褚徹騎自行車來找我,正好看到那位學長用敞篷車給我送花。
我跑過去拉褚徹說:「幫個忙,假裝當我男朋友兩分鐘。」
打發掉學長之后,褚徹說:「我不想假裝當你男朋友,我想當你真正的男朋友,我喜歡你,陳春雨。」
我并沒有馬上答應他,那時我不確定我是不是喜歡他,也沒準備好和他建立一種新的羈絆。
褚徹并沒有失,也沒有氣餒,他待我如初,不刻意討好我,也不會做任何讓我不舒服的事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