為什麼很多人辛勞一生,仍然生活在社會底層?
週五傍晚,房東的兒小橙攔住我,問我:「週末幹嘛去?」
我說:「跑外賣。」
「你賺的錢去哪了?」
「不夠花啊。」
「怎麼會呢?」
「房租,吃飯呀」
「我還會剩很多的呢。」
「你住的你家的房子。」
「你這週末能不能陪我去玩。」走近我問。
「不行,我得去跑外賣。」
「你把我追到,不就不用跑了。」小橙半開玩笑地說。
「你爸媽肯定不同意的,我不是竹籃打水。」
「那你就願意以後娶個條件差的。」
「沒辦法,就是這命。」
「我真的開不通你。你就算娶不了,跟我往幾年也好啊。」
「我怕習慣了。」
然後我就走了。
週六我開始送外賣,第一單是西城區的某高檔小區。
保安給業主打電話核實了才放行。
我坐電梯到九樓,開門的是個穿著家居服的中年男人,
接過外賣時正在電話裡討論著票走勢。
傍晚,我回到和另外兩個外賣員合租的房間。
王哥正在煮麵條,他四十歲的人看起來像五十多一樣。
「今天怎麼樣?」王哥問。
「還行。」
我看了看手機裡的收,扣除租車費和餐費,淨賺一百八。
而小橙又發來訊息:「我爸媽去度假了,樓上就我一個人。」
房東的家就在樓上,頂樓,整層都是他們的。
我盯著螢幕,想起父親常說的話:「咱們這種人,別往高夠,夠不著還摔得疼。」
深夜,我又出去接了訂單。
回來時,已經凌晨兩點了。
王哥還沒睡,他在看手機上的人技能廣告,他說:「我想學電工證,但學費要八千,還得不賺錢兩個月。」
週日中午,小橙站在我住的門口,對我說:「我可以幫你。我爸公司需要司機,工資比你跑外賣高,還有社保。」
我搖了搖頭,說:「我只會騎車。」
「可以學啊!」
「學車要錢,考證要時間。而且我不想要你的幫助。」
「為什麼?就因為你那可笑的自尊?」
「如果我接了,以後每次爭執,你都可以說‘要不是我幫你’。你父母會一直提醒我欠你們的。最後不是竹籃打水,是連竹籃都被人拿回去。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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小橙沉默了。樓道傳來孩子的哭聲和母親的呵斥,那是另一個外賣員的家庭,三口人在十平米的房間裡。
「我爸媽也不是一開始就有錢的。他們當年...」
「他們當年有單位分房,有公費醫療,有退休金。他們趕上了時代。我呢?我們趕上了高房價、高競爭和演算法管理。」
小橙離開後,我繼續跑單。
雨開始下了,我掏出雨穿上。
送達時,開門的人皺眉看了一眼被雨打溼的包裝袋。
「怎麼不做好防水?」
回程路上,手機響起,是父親。
「小六,這個月的藥...又漲了三十。」
「知道了,我明天轉過去。」
「你也別太累...上次李嬸說,侄在老家超市上班,你要不要...」
「爸,我這邊有單子進來了,先掛了。」
我按下掛斷鍵,盯著螢幕看了幾秒。
那周後幾天,小橙沒再聯絡我。
王哥最終還是沒去考電工證。
他老家父親中風,不允許他歇兩個月。
有天晚上,王哥喝了點酒,盯著牆上黴斑說:「我算明白了,咱們這種人就像騎這電車——電池就那麼點,跑不遠,還得不斷充。可充電的時間也是錢啊。」
半個月後,我摔了一跤。
路人匆匆走過,只有一個老太太停下來,遞給我一包紙巾,並說:「小夥子,小心點啊。」
我道了謝,扶起車。電車後視鏡碎了,車筐歪了。
我檢查訂單,客人已經取消了。
那晚我沒去醫院,用王哥找來的碘酒了傷口。
而半夜我開始發燒,但第二天還是照常出車。
三天後,小橙出現在醫院急診室。
是陪母親來做檢的,看見我正用沒傷的右手舉著點滴瓶。
「你怎麼了?」小橙走過來。
「摔了一下,有點染。」我說。
轉離開,但十分鐘後又回來了,手裡拿著一袋藥。
「這些消炎藥效果更好。別拒絕,就當是普通朋友的關心。」
小橙把藥放在了我上。
「謝謝。」我說。
小橙說:「我申請了去國外讀研。下個月走。」
我點點頭,說:「好的。」
「你就沒什麼想說的?」
「一路平安。」
小橙站起來,轉前說:「小六,你總說這是命。但也許命不是天定的,是每個人一次次選擇堆出來的。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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傷口染讓我休息了三天,損失了一千多元收。
第四天,我綁著繃帶繼續跑單。
王哥後來決定回老家了。
他收拾行李時說:「至老家有房子住,城裡掙得多,花得更多,最後剩不下什麼。」
我幫他捆好被褥,突然問:「王哥,你跑外賣這幾年,攢下錢了嗎?」
王哥苦笑著說:「攢了點,我爸生病全搭進去了。」
那天我送餐到一棟寫字樓,等電梯時看到公告欄著一則培訓廣告:「零基礎學程式設計,三個月高薪就業。」下面小字寫著學費一萬八,可分期付款。
晚上,我搜尋了那個培訓班的資訊。評論兩極分化,有人說真找到了工作,有人說是騙局。
十月,小橙的朋友圈開始出現異國風景。
聖誕前夜,我接到一個送往豪華別墅的單子。
開門的是個穿綢睡袍的男人,他說:「辛苦了,這麼晚還送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