」他給我打賞了五元小費。
那晚我跑到凌晨三點，最後一單是去拿24小時便利店的熱咖啡。
收銀員是個和我年紀相仿的孩，給我咖啡時說：「今天冷啊。」
「嗯。」
突然說：「聖誕快樂。」
我愣了一下，點點頭，說：「你也是。」
我回家划著手機玩，劃到張圖片培訓廣告是：「外賣騎手轉型IT英，月兩萬不是夢。」
我點了進去，表格要求填寫學歷、年齡、目前收。
後來有個電話打給我說：「我是XX培訓的，看你填了……首期付款可以延期三個月。」
睡前，我算了算賬：如果參加培訓，三個月學費一萬八，期間不能全職跑單，收至減兩萬。學完能找到工作嗎？但如果不學，明年、後年，我依然……
我就去了，培訓學校的教室坐滿了人。
我坐在最後一排。
有個自我介紹趙老師的男人在臺上說：「三個月，從零到上崗，但我們不保證就業。市場需要的是真正能幹活的人，不是證書。」
教室裡一陣。前排有人舉手：「廣告不是說包就業嗎？」
「廣告說的是‘就業推薦’，我們會把優秀學員推薦給合作企業，但最終錄用與否，看你的本事。」
過了兩個月，開始過年了。
回到十平米的房間，我煮了袋速凍餃子。
吃的時候，手機響了，是小橙，說：「新年快樂。」
「新年快樂。」
「你在幹嘛？」
「吃餃子。」
小橙說：「我在想，如果你當初接了我的幫助，現在會怎樣。」
我夾起一個餃子，又放下，說：「可能在你爸公司當司機，每天接送你和你的朋友去逛街。」
說：「我下個月回國實習。」
「好的。」
「小六，你還在跑外賣嗎？」
「也在學程式設計。」
「真的？那很好啊。」
「你那邊很吵，去玩吧。」
「好。保重。」
「你也是。」
培訓完後，我瘦了八斤。
然後學校組織了一場小型招聘會，來了五家公司。
我都投了，都石沉大海。
面試的企業要求有專案經驗。
同學者陳濤抱怨著說：「我哪來的專案經驗？這不是死循環嗎？」
我繼續跑外賣，同時在網上投簡歷。
大多數公司已讀不回，偶爾有回覆的，一聽我只有三個月培訓經歷，就直接婉拒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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有家公司給了我一個線上測試，我做了三天，最後被告知「不符合要求」。
四月的第一個雨天，我接到了第一個面試通知。一家創業公司，做小程序開發。
面試是個三十歲左右的年輕人，他說：「你有點基礎，但離實際工作還有差距。我們這裡節奏很快，你可能跟不上。」
「我可以學。」
「我們不是學校，沒時間等人學。不過...我們也在招地推人員，就是去商家推廣我們的小程式，底薪加提。你有外賣經驗，對商家，要不要試試？」
我問薪資。底薪三千五，提看業績，平均一個月能拿五六千千。
「比送外賣穩定，有社保。」面試補充。
第二天，我接了地推的職位。
第一天上班，我被分到一個三人小組，負責西城區西片區的商家推廣。組長是個二十五歲的孩，小雅，大專畢業，在這家公司幹了兩年。
「別抱太大希，現在每個商家都被各種平臺擾過，功率不到百分之零點一。」
第一個月，我跑了三百多家店，只簽下兩單。提四百元，加底薪三千五，扣除社保到手三千多一點。比跑外賣很多，但確實不用淋雨了。
五月，小橙回國。
約我見面，在一家咖啡館。
瘦了些，化了緻的妝，說話時不時夾雜英文單詞。
「所以你現在做地推？」
「嗯。」
「那程式設計？」
「用不上。」
「我進了我爸朋友的律師事務所，做助理。」
「恭喜。」
「小橙，你為什麼總是...」沒說完。
「我最近在想一個問題，你說命運是選擇堆出來的。但如果每個選擇都是在沒有更好選項的況下做的，那還算選擇嗎？」
小橙沒有回答。
六月，我轉了正，業績稍有起，每月能簽下五六單。
七月最熱的一天，我在推廣時中暑暈倒。
醒來時在醫院，小雅在旁邊，跟我說：「醫生說你是勞累過度，加營養不良，你每天就吃那些？」
我沒說話。
住院三天，花掉我半個月工資。出院時，醫生建議我全面檢查，我拒絕了。
八月，公司裁員。創業公司資金鏈張，要砍掉一半地推人員。我因為業績中等，在名單上。小雅也被裁了，苦笑著說：「早該想到，這種公司活不過三年。」
失業那天，我去培訓學校找趙老師。學校還在，但學生了一半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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趙老師看起來老了很多，白頭髮多了。
趙老師說：「很多學員都這樣，培訓完找不到對口工作，最後又幹回老本行。但至你試過了。」
我問：「那一萬八學費，值嗎？」
趙老師沉默良久，說：「值不值，看你怎麼想。有的人花一萬八買個包，有的人花一萬八買次嘗試的機會。」
離開時，趙老師送我到門口，說：「如果再選一次，你還會來培訓嗎？」
我想了想：「會。因為當時我以為那是唯一的路。」
「現在呢？」
「現在知道，有些路看著是路，走到頭才發現是牆。」
我繼續跑外賣，繼續跑……
直到很多年後回到家，見了一堆發小，在酒桌上，一事無的我說起了這個事。
他們都說，
可惜了，小橙對你那麼好。
要不是你也是北京人了。
小六，你幹啥不答應啊。
小六，你真的沒上了？
…………
我還眼含著熱淚地說：「咱不能那麼幹。」
而只有我知道，關于小橙的環節都是我編的。
房東有個兒小橙出過國不假，
但從來沒跟我說過話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