」
客人便附和著,誇我重義。
我在艾刁家,什麼活都幹。打掃院子,搬運貨,還伺候他那條兇猛的大狼狗,甚至去屠宰場幫忙打下手。艾刁把我當免費勞力,使喚得毫不客氣。他似乎在用這種方式消耗我,折磨我,也確保我筋疲力盡,沒力氣多想,更沒力氣逃跑。
有時候,深夜,我能聽見藍花抑的哭聲。艾刁則會低聲呵斥。
日子一天天過去。
鎮上關于艾青跑出去的議論漸漸了。
但我依舊在艾家。
雖然不是在監獄裡,但是卻比在監獄裡更難。
有天,艾刁帶我參加了一個酒局。
酒局上有鎮衛生院的郭副院長和幾個有點頭臉的人。
艾刁喝的差不多後,拍著我的肩膀,對郭副院長說:「老郭,我家這小子小墨,人還算勤快,就是沒個正經事做。你看,能不能在你們院裡給安排個活兒?打掃衛生,看個倉庫都行。離家近,也好照應。」
郭副院長說:「哎呀,艾老闆既然開口了,好說好說,不過現在編制,臨時工的位置也……」
艾刁則說:「老郭,我記得你上次說,想給你家小子弄點豬蹄,我廠裡最近有一批,特別好,明天我給你送點家裡去,嚐嚐鮮。」
郭副院長笑了笑,說:「艾老闆太客氣了。行,回頭我看看,後勤那邊好像缺個幫忙搬運醫療械和廢品的,雖然累了點,但也是份正經工作。小墨要是願意,過兩天來試試。」
「願意,當然願意!還不快謝謝郭院長!」
我趕端起酒杯,說謝謝,並一飲而盡。
我明白,艾刁這是讓我去打工,打工的錢肯定得上。
酒局散後,艾刁喝得有點多,我扶著他往回走。
夜風一吹,他就在馬路上吐了起來。
吐完了,他用袖子了,突然說了一句:「那孩子……要是生下來,該管我姥爺。」
我沒有說話。
他接著說:「青青,像他媽,倔。跟我說了,懷了你的種。我不同意。不是嫌你窮。是覺得你……撐不起事。跟我吵,說不用我管。說能養。哼……能養個屁。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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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著氣,繼續說:「那天晚上,我跟你阿姨吵了一架。我說,要不就讓他們結婚,趕把事兒辦了,遮遮醜。你阿姨死活不同意,說太丟人,說至得把你家那破房子翻新了,得拿出像樣的彩禮。我們吵到半夜……才達一致去把青青拽回去打胎,沒想到,你們那邊,也出事了。」
我忽然想起,艾刁撲過來打我前,確實接過一個電話,嗯嗯啊啊幾聲,然後氣得滿臉通紅,把手機摔了,對著我吼:「都是你!沒用的東西!連我爸都說你是廢!」
原來那個電話,是艾刁打來的。
「早知道……」
艾刁沒說完,但在我心裡他說完了。
我去衛生院上了班。我麻木地搬著醫療垃圾。
偶爾,我會經過婦產科門診。看到那些著肚子的人,被家人小心翼翼呵護著。我會立刻移開目,因為那會加重艾青的樣子在我的腦海地閃過。
艾青的弟弟艾草初中住校,週末才回家。起初他對我這個姐夫充滿敵意和鄙視,但艾刁訓過他幾次後,他也接了我作為在他家一個沉默幹活的「長工」的事實,開始習慣地指使我幫他做事,拿東西、跑,甚至把他的臭球鞋扔給我洗。
我都默默照做。在這個家裡,我沒有任何拒絕的資格。
藍花對我的態度,更是越發的詭異。
很正眼看我,但我的服破了,卻會給我好放在床邊。
我不知道心裡是怎麼想的。
艾刁,則越來越把我當工人。
屠宰場裡一些不太合規的、需要可靠人手去的灰往來,他開始讓我參與。
他說:「他兒子是要走正途的,能幹的只有我。」
他知道我不敢告發,也必定按他的做,所以說得明目張膽。
有次,我幫他送完一批「特殊」的下水回來,已是凌晨。
他正好回屋時,突然住了我,嚇我一大跳。
我停下,看見是他才鎮定了一些。
他說:「賬上錢了三百。」
我說:「錢我都是按數給老趙的,一分沒。刁叔,我路上沒停,直接送到的。要不,這錢從我工錢裡扣。」
艾刁看了我一眼,說:「算了,下次仔細點。去吧。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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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知道艾刁這是在敲打我。
一年後的某個週末,艾草帶回來一個訊息。
他在學校聽人說,有人在南邊的K市見過一個孩,
長得很像艾青,在一家工廠打工,但不確定。
藍花聽了,激地抓住艾草的手問:「「真的?你聽誰說的?在哪兒?看起來好不好?瘦了沒?」
艾刁一掌拍在桌上,憤怒地說:「胡扯八道!什麼像不像?天底下像的人多了!青青要是還……還有點良心,早就該給家裡來個信了!這麼多年音訊全無,指不定在哪吃了苦,早就……」
他猛地不說了。
藍花則流眼淚說:「早就什麼?你說啊!我的青青……我苦命的青青啊……」
艾草不知所措地看著父母,又疑地看了看臉慘白的我。
艾刁煩躁地抓了抓頭髮,衝我吼道:「愣著幹什麼?扶你阿姨回屋!」
我上前幾乎是半拖半抱地把哭得渾癱的藍花弄回臥室的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