抓住我的胳膊,指甲深深掐進我裡,泣不聲地重復說:「你知不知道……你知不知道在哪兒……你告訴我啊……」
我咬著牙,一聲不吭。
艾刁進來,一把扯開藍花的手,把按在床上,低吼道:「你清醒點!別再想那些沒影的事!睡覺!」
他扯過被子胡蓋在上。
藍花蜷著,哭聲變了抑的、絕的嗚咽。
自此以後,藍花就有點不正常了。
開始神思恍惚,有時做飯會忘記放鹽,
有時會對著艾青的房間自言自語。
艾刁帶去鎮衛生院看了,郭副院長給開了些安神助眠的藥,私下對艾刁搖頭說:「嫂子這是心病,鬱結得太深了。吃藥不行,得散心,得有個寄託。」
艾刁的煙得越來越兇。
屠宰場的生意似乎也遇到了些麻煩,競爭對手,檢疫風聲變。
他把更多火氣撒在我上,挑刺,找茬,讓我幹更重更髒的活。
我在衛生院的搬運工作,讓我接到許多被丟棄的醫療記錄殘片。
有一天,我在理一批過期檔案時,手一抖,一疊紙散落在地。
我彎腰去撿,目無意中掃過其中一張泛黃的紙頁。
那是一張幾年前的人工流產手知同意書存聯,患者姓名一欄,赫然寫著「艾青」,日期竟在死亡前大約七個月。
家屬簽字,是艾刁歪歪扭扭的名字,關係欄寫著「父」。
手原因一欄,簡單地列印著「意外妊娠,要求終止」。
艾青……在我之前,還懷過一個孩子?
艾刁帶去做的流產?
為什麼從來沒提過?
那個孩子是誰的?
艾刁知道嗎?
……
無數個疑問瞬間淹沒了我。
那天晚上,回到艾家。
我多看了艾刁幾眼。
「看我幹什麼?」
「沒……沒什麼,刁叔。您還要添飯嗎?」
「飽了。今天在衛生院,沒聽到什麼閒話吧?」
「沒,沒有。就是幹活。」
「嗯。管好自己,別聽那些沒用的。」
「我知道,刁叔。」
又過了幾天,艾刁讓我陪他去市裡一趟,說是談一筆生意,需要個幫手開車、搬東西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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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約覺得不只是生意那麼簡單。果然,到了市裡,他沒去什麼公司或市場,
而是把車開進了一個老舊的居民小區。
「在車裡等著。」他吩咐我,而自己卻下了車,
拎著一個鼓鼓囊囊的黑手提包,走進了一棟單元樓。
我坐在車裡,過車窗觀察著。
小區很安靜,沒什麼人。
大約過了半個多小時,艾刁出來了,手裡的包癟了下去。
他的臉似乎鬆快了一些。
上車後,他點燃一支煙,深深吸了一口。
「走,回去。」
我什麼也沒問,我知道知道越越好。
他卻忽然開口說:「人這輩子,就像開車走夜路。有時候明知道前面可能是坑,是巨坑,但你沒得選,只能閉著眼往前開。開過去了,是命大。開不過去……就……。」
我沒接話。
「青青媽,最近越來越不對勁。你……沒事多看著點。別讓出去說,也別讓做傻事。」
「刁叔,我……我怕我……」
「讓你看著就看!這個家,現在不能再生事了!你明白嗎?」
「……明白。」
「明白就好。」
他靠在椅背上,閉上眼睛,不再說話。
藍花的況時好時壞。
好的時候,能勉強持家務,甚至偶爾會問我「工作累不累」。
壞的時候,就整天呆坐在艾青的房間,著艾青舊,喃喃自語。
我謹記艾刁的吩咐,儘量看著,避免獨自出門,或是在外人面前失態。
我又更深地陷進了艾刁生意裡見不得的角落。
有一次,送完錢回來的路上,
我被一輛托車刮蹭了一下,對方態度蠻橫。
爭執中,我推了對方一把。
沒想到那家夥是鎮上有名的混混,
立刻來了幾個人圍住我。
眼看要吃虧,我下意識報了艾刁的名號。
「艾刁?屠宰場艾老闆?」為首的那個混混眯起眼睛說。
「是,我是他……親戚,幫他做事。」
混混打量我幾眼,忽然笑了,拍了拍我肩膀,說:「嗨,早說啊,誤會誤會。艾老闆的人,那就是自己人。行了,沒事了,走吧。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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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們居然就這麼散了。
我愣在原地,背後又是一層冷汗。
艾草,則使喚我更加理所當然,
甚至會在同學面前,說:「哦,那個啊,讓我家那個墨哥去弄就行。」
我在他眼裡,大概已經和狗劃上了等號。
他不再追問姐姐「私奔」的細節。
而是更關心自己的遊戲、球鞋和即將到來的中考。
那天我在衛生院後面的垃圾站清理廢棄,
瞥見一個有些眼的影從住院部側門匆匆走出來。
是個人,四十多歲,面憔悴。
我多看了一眼,猛地認出,是鎮上開超市的趙嬸!
男人前兩年車禍沒了,一個人帶著孩子過活。
更重要的是,我記得艾青生前,和的兒小敏是同學,
關係好像還不錯,艾青有時會去超市買東西,和小敏聊天。
「……喂?……對,是我……剛辦完手續……沒了,沒保住……大人遭了大罪,以後能不能再懷都難說…………我能怎麼辦?家裡就這點底子……全掏空了還欠著……那殺千刀的,跑了連個影子都沒有!留下這爛攤子……」
「……有時候我真羨慕艾老闆家……雖然青青那丫頭不聽話跑了,可好歹沒留下這種作孽的債……艾老闆也算仁義,還照顧著小墨那小子……哪像我家這個……唉……」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