抓住他的肋,給點甜頭,再嚇唬一下,多半就老實了。」
我沒有說話。
艾刁熄滅煙,說:「回去吧。」
回去的路上,快到鎮子的時候,艾刁突然說:「這事,別跟藍花說,一個字都別提。」
「我知道。」
「還有,以後盡量出門,特別是去市裡。就在衛生院和家裡兩頭待著。」
「嗯。」
艾草中考結束了。
績不錯,考上了縣裡的重點高中。這是艾家天大的喜。
艾刁請了鎮上有頭有臉的幾個人,包括衛生院的郭副院長。
席間,他興地拍著艾草的肩膀,說著「爭氣」、「宗耀祖」之類的話。
藍花也強打起神,穿了件半新的服,坐在席上笑著。
我也在桌上,坐在末位。艾刁向客人介紹我時,語氣自然地說:「小墨,算是艾草的半個哥哥,一直幫著照顧家裡,這回草子考得好,也有他一份功勞。」
艾草似乎並不怎麼高興。
酒席散後,艾刁喝得酩酊大醉,被我和艾草扶回房間。
艾草去縣城上學前的那個晚上,敲響了我房間的門。
我有些意外,打開門。
艾手裡拿著一個舊筆記本,臉上沒什麼表,跟我說:「墨哥,這個……是我姐以前用的。收拾東西的時候看到的,裡面有些……七八糟的。你要看看嗎?不要的話,我就扔了。」
他把筆記本遞過來,語氣平淡,彷彿在說一件無關要的東西。
我接過筆記本,封皮是廉價的卡通圖案,邊角已經磨損。
這是艾草的日記?
我說:「我……我看看。」
艾草點了點頭,沒再多說,轉回了自己房間。
我關上門,開啟筆記本。
前面的容大多是些瑣碎的心事,抱怨父母管得嚴,羨慕同學的新服,或者對某個明星不著邊際的幻想。翻到後面,變得陡然不同了。
有一頁上寫著:「他又來了,喝了酒……媽什麼都不敢說……我真想離開這個家,永遠不回來。」
另一頁,字跡力紙背:「為什麼是我?憑什麼?我恨他們!我恨所有人!」
再往後,時間接近我們認識的那段日子,字跡變得和了一些,提到了「一個傻乎乎的傢伙」,「沒什麼錢,但對我好」,「跟他在一起,好像沒那麼煩了」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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然後,戛然而止。
沒有提到那個流產的孩子,沒有提到的人名和事件。
但字裡行間出的抑、恐懼和怨恨。
艾草去上學了,家裡變得更加空曠和寂靜。
衛生院的工作依舊,但郭副院長對我的態度有了微妙的變化。
有一次,他甚至把我到辦公室,遞給我一個信封,
說是「辛苦費」,讓我以後「多上心」。
我默默收下,把錢原封不給了艾刁。
他看了一眼,沒說什麼,只是讓我「心裡有數」。
深秋的一個下午,天氣冷。
我正在衛生院後面的焚燒站理一批廢料,
遠遠看見一輛陌生的黑轎車開了進來,停在行政樓前。
車上下來兩個人,他們徑直走進了行政樓。
我在幹活時,一個相的勤雜工老張湊過來,低聲音說:「哎,聽說了嗎?剛才來的是上面紀委還是審計的人!好像是來查賬的!說是有人舉報咱們院採購醫療械和藥品有貓膩!」
「這下可熱鬧了,郭副院長怕是懸了……嘖嘖,早就聽說他手不乾淨……」
我強迫自己鎮定,繼續幹活,但手指有些不聽使喚。
郭副院長如果出事,會不會牽扯出艾刁?那些豬蹄,這個過郭副院長安排的工作和「辛苦費」……艾刁讓我送的那些「禮品」裡,有沒有給郭副院長的?如果查起來……我不敢再想下去。
下班時間到了,我幾乎是逃也似的離開衛生院,快步往艾家走。
「刁叔,今天衛生院出事了。」
我低聲音,簡潔地把看到和聽到的況說了一遍。
艾刁聽著,並沒有出太意外的表,他說:「郭副院長……這個人,貪心不小。被人抓住尾,不奇怪。」
「刁叔,會不會……牽連到咱們?」我問出了最擔心的問題。
「牽連?怎麼牽連?我跟他就是正常朋友來往,他幫我安排個工作,我送他點土特產,人往來,有什麼問題?至于其他那些……有證據嗎」
「可是……如果郭副院長他……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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「他?他現在自難保。聰明的話,就知道什麼該說,什麼不該說。說了,對他沒好,只會罪加一等。再說了,就算他咬,空口白牙,能咬下我一塊?我在鎮上這麼多年,是白混的?」
「那我們……現在怎麼辦?」
「該幹嘛幹嘛。你明天照樣去衛生院上班,該幹什麼幹什麼。有人問你什麼,就說不知道,不清楚,你就是一個幹活的臨時工。記住了?」
「記住了。」
「去吧。」
接下來的幾天,衛生院雜雜的。
郭副院長被停職審查,行政樓裡經常有陌生面孔進出,氣氛抑。
我被去問過一次話,很簡單就是問我的工作容,怎麼進來的,和郭副院長有沒有私下接。
我按照艾刁教的,一問三不知,只說是艾老闆介紹來幹臨時工的,跟郭副院長不。問話的人沒多糾纏,就讓我走了。
但艾刁往市裡跑得更勤了,每次回來臉都不好看。
屠宰場的生意似乎也到了影響,幾個老客戶突然減了訂單,有些私下往來也暫時中斷了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