「說不痛。」他邊開車邊說,角掛著淡淡的笑容,「但我覺得應該很痛。哭了。」
他說到這,單手握著方向盤,扭頭看了看我:「你堂姐那晚哭得很凄慘。但知道我想生個兒子,而且嫁給我之后錦玉食,沒有什麼可矯的。」
痛了要流淚,就像了要吃飯,天經地義。
他卻覺得堂姐在矯。
廠二代不以為然地開著車,淡淡地說:「你有沒有聽過一句話?小姨子有半個屁是姐夫的。」
「不知道你堂姐這次懷的是不是兒子。」
「如果是兒,你要幫嗎?」
3
我的里應該住著一頭猛。
所以委屈時不會哭。
會憤怒。
4
廠二代接我那天,出了很嚴重的車禍。
因為我不顧汽車還在行駛,撲過去撕咬他在外面的每一寸。
獲救時,我的整條右模糊。
但我哭得好開心。
因為汽車的駕駛室撞得幾乎凹了進去,廠二代不省人事,比我傷得更重。
事發路段沒有監控,人煙稀,而且不是從考場到我家最近的路。
做筆錄時,負責案件的警意味深長地看了我一眼,把案定意外,讓我爸媽好好照顧我傷的。
但我爸媽顧不上我。
賠償。
怎麼賠償。
讓誰賠償。
如何面地拿到賠償。
這才是他們最關心的。
貧窮讓他們心力瘁,無暇顧及錢財以外的任何事,也無暇思考究竟是什麼讓每天拼命工作的他們依舊如此貧窮。
我拖著兩條只簡單理過的,和我哥在家里等結果。
晚飯的時候,我哥讓我煮飯。
我指了指自己的:「我不了。」
他把我抱到廚房:「這就行了。」
我被他氣笑了:「我九十七斤,一碗米不到二兩,一鍋菜沒有半斤重,你寧可把我搬過來,也不肯自己下廚房?」
他不以為然地看著我:「君子遠庖廚。哪有男人進廚房的?」
我眨眨眼睛:「那我也是君子。」
我哥對此到無語:「你是的,圣人書里和小人一樣難養的的。」
他一直催我煮飯。
我偏不。
疼得厲害。
愈合需要營養。
可那天不知出于什麼心理,我就是不肯為了煮飯在廚房彎腰。
扛到第二天晚上,我和我哥都得眼冒金星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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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先頂不住,在廚房手忙腳了半天,灰頭土臉地煮出一鍋糟糟的青菜面。
青菜下鍋太早,煮得又又爛,像沒有味道的塑料。
面不是水開后放進去的,也沒有及時攪,黏糊糊一大坨,有一邊還因為粘在鍋底煮糊了,又黑又苦。
可我覺得那是我這輩子吃過最好吃的面。
因為那碗面告訴我,不是一種別,而是一種境。
大部分人并不明白自己為什麼會占據社會的某個生態位。
他們只是人云亦云地模仿,靠慣重復其他人也在重復的人生。
只要我有竭力反抗的勇氣和資本。
我就可以逃出廚房。
逃離我與生俱來的枷鎖。
5
我爸媽為了賠償的事兒,在醫院和廠二代的家人糾纏了小半個月。
後來們果然沒拿到任何賠償。
反而到借錢,給廠二代家買了不禮。
我的康復得并不順利。
有幾次可能出現了染,我高燒到三十八度,我哥怕得要死,又束手無策,只能碎碎念地求我別死別死。
等我爸媽終于回來,我哥高興得好像看到了救世主。
但他的救世主從來顧不上救我。
我的右徹底瘸了。
無論我怎麼努力直脊梁,我的肩都會不知不覺間向下沉墜,而另一側則會為了保持平衡抬起來,于是我變了氣質猥瑣的高低肩。
我媽因此而幾度氣得捶。
「哎呀!本來就長得不好看,現在還瘸了條,以后可怎麼嫁人啊!」
在的世界里,我好像只有嫁人一條出路。
樹上的蟬鳴最聒噪的那天,學校張榜公布了中考分數。
我的績非常穩定。
全鎮第七。
可以上最好的高中。
我媽在老師雀躍的報喜聲中嘆了口氣。
「687 啊。」
「要是耀能考這些該多好。」
我哥陳耀。
可惜他除了與生俱來的第三條,從沒給我媽帶來過任何耀。
老師在電話彼端安我媽。
「沒事的,星星媽媽。男孩子有后勁兒,耀以后會好的。」
老師建議我報省一中。
因為省一中氛圍好,那兒的學生基本高考都能進雙一流。
但我爸媽反復斟酌,決定讓我上附近的縣私立。
那兒的校長出分后給我媽打電話。
如果我讀他們的清北班,不僅學雜費全免,而且一次發三萬塊獎學金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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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以為我媽不會同意。
因為當初堂姐就是在那讀的高中。
堂姐中考也考了六百多。
可惜高中的時候和廠二代談。
高考連大專的分都不夠。
決定報考志愿那天,我和我媽大吵一架。
我恨想為了三萬塊毀了我。
怪我不懂事,反復夸耀我堂姐的婚姻有多功。
說:「你知不知道那個學校有多富二代?孩子讀書不就是為了找個家境好的男同學結婚嗎?等你畢業了,進社會,靠相親都沒資格看那些有錢人的資料!」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