」
那天以后我再沒在學校過上一天安生日子。
我在筆袋里到過壁虎,書包被整個浸在食堂的泔水桶里,以至于整個高中時代我翻開書都會聞到一刺鼻的酸餿味兒。
每次穿鞋之前我都要把鞋墊掏出來仔細檢查,因為里面被人放過釘子,還放過帶的衛生巾。
班主任剛發現時約談雙方家長。
我媽覺得很丟臉。
當著所有人的面指著我的鼻子罵:
「陳星星,這都是你的報應!」
指著我那條車禍后沒有及時治療所以瘸掉的:「你不忠不孝,你活該遭天譴!」
可能都不知道不忠是什麼意思吧。
只是因為電視劇里總把這兩個詞連在一起,就拾人牙慧地拿來罵我。
那天我第一次到倦怠。
我沒有解釋,也沒有反駁,沉默著接我媽的怒火。
班主任發現家長不管,再不額外費心我那些糟心事。
我就這樣熬了整整三年。
高考那年,堪堪只過了二本線。
13
因為沒有手機,我沒法自己查分。
鄰居阿姨很熱心地幫我。
然后尷尬且震驚地安我考砸也沒關系。
我媽聽說后湊過來問兒子的分數。
比我高出足足兩百分。
中考那年,我比對方總分高兩百。
我因為三萬塊獎學金被送去讀私立。
他家砸鍋賣鐵,湊了三十五萬送他去一中旁聽。
我媽真實地稱贊:「男孩兒就是后勁足啊!」
阿姨尷尬地看著我。
我笑笑。
讀高中的時候,我和兒子見過幾次。
我在后廚爭分奪秒地搖茶。
他在包間和同學一起吹著空調討論數學題。
我媽只知道夸男孩兒后勁足。
他有全家傾盡全力托舉。
我呢?
所有人都不得我變差。
然后被社會毒打、躲到男人后心甘愿地嫁人生孩子。
可我不甘心。
如果我頂著霸凌、半工半讀、連課都聽不全,都能上二本。
那憑什麼說我不行?
鄰居辦升學宴的時候,我在酒樓后廚刷盤子。
阿姨拿著一疊禮金塞給我。
「星星,你爸媽犯糊涂,你不能跟著傻。」
「去外面讀書吧。」
「你現在長大了,可以養活自己過更好的人生。」
所有紅包拆開一共兩千七百塊。
阿姨塞在我手里不許退。
「收著吧。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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「我家就這麼一個傻小子。要是他以后有事兒求你,你別推辭。」
那年我剛畢業,正是一無所有的年紀。
面黃瘦、潦倒憔悴,而且瘸了條。
我想不通為什麼會覺得我有資格幫他家的忙。
事實上也來不及Ṱugrave;₊想。
因為我爸帶來了個三十多歲的男人,問他考不考慮和我相試試。
14
「你一個瘸子,名聲又不好,還想找什麼樣的男人?」
「認命吧。」
「你這輩子就這樣了。」
15
我偏不認。
16
我人生中的第二次離家出走,還是為了上學。
但和上次不同,這次我走得很遠,遠到我爸媽沒有勇氣出門找我。
學費四千,住宿費八百,其他雜七雜八加起來一共五千二,而我只有鄰居阿姨塞給我的兩千七,扣掉車票只剩兩千三,想上學,必須想辦法掙錢去。
我用兩天時間跑遍了全城的茶店。
沒人要我。
大部分店鋪都是電話里聊得很好,見了面立刻變臉。
我又去咖啡店求職。
和茶店一樣,沒人雇我。
中午吃麻辣燙的時候,我心低落得用麻醬和辣油練習拉花。
一個指甲上鑲滿水鉆的年輕人輕輕了我的肩。
「高低肩怎麼當咖啡師啊?」
回想那些店主見我時的態度轉變,我第一次意識到大城市和小鎮的區別。
在我的老家,所有人都會把鄙夷和不屑寫在臉上。
但這里不一樣。
大家面而冷淡,只會用挑不出錯的理由和睦地拒絕。不讓你知道自己差在哪里,你無人可怨,也無可改。
為了改善高低肩,我開始嘗試進行態矯正訓練。
但效果很差。
只要我稍不留意,左肩就會再次聳到下顎線那。
我查了很多資料才發現,我高低肩的原因是瘸會導致腰椎與椎代償側彎。
因為肩胛骨位置發生改變,肩周的張力不平衡導致我的肩膀被拉扯得一高一低。
年時沒有及時治愈的傷,即便拼盡全力結疤愈合,依舊在數年后重創我的生活。
但我沒時間抱怨。
我用一層層鞋墊墊高我的瘸,希借外力掩蓋自己的缺陷。
再面試時,我買了一件版型括的襯衫。
店鋪主理人盯著我的肩膀,用鑲滿水鉆的指甲一下一下輕敲桌面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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「你什麼名字?」
「陳星星。」
「陳星星,塵埃也無法淹沒芒的恒星。我喜歡你的名字。」好像不記得我了,遞給我一份兼職合同:「明天就來店里上班吧。」
這是我這一生唯一一次沒被自己的親生父母拖累。
哪怕他們為我取名的初衷,只是因為星星很渺小。
別人家的兒都是明珠和皎月。
而我,只是星星。
17
我這位老闆符合大家對咖啡店主理人的所有刻板印象。
傲慢。
死裝。
對客人冷淡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