25
徐很不愿意伺候我。
其實我能理解。
畢竟我和素未謀面,會出現在這,完全是因為我父母和我哥不約而同地把照顧我的責任丟給了。
沒地方住,我給定兩百塊一晚的酒店。
不想下樓買飯,我點外賣送上來,間餐還給點水果。
喝茶的時候,發現我只點了一杯。
「你們陳家的人都一個樣子,茶里茶氣的,到時候你哥來了你就跟他告狀,說我故意只點一杯茶不讓你喝。」
我神懇切地和解釋:「我怕喝水多了上廁所。」
了很大委屈似的沖我:「真不愧是你媽的兒!裝好人的表都一模一樣!你們兩個都噁心死了,知道嗎?方方面面都很噁心!」
同病房的大爺是個暴脾氣。
他也是被各種儀固定在床上。
但是可以中氣十足地用拐杖敲椅表示憤怒。
「當嫂子的能不能要點臉!你小姑子沒花錢請護工伺候嗎?不是你們兩口子把護工攆走了好幾次?人家小妹妹剛做了手癱在床上不容易,你看不上你走啊,占著茅坑不拉屎,以后逢年過節還要跟別人嚼舌子,說住院的時候是你在醫院照顧的!」
徐被罵得嚎啕大哭。
立刻給我哥打電話。
「不結了,這婚我不和你結了!」
護士兇地進來讓所有人閉。
我哥急匆匆地趕過來,拽著徐去走廊。
沒多久外面傳來他憤怒的斥責聲。
「和你說了多遍?那個房子是好學區,我爸我媽都收拾完了。你現在拉不下臉好好伺候,將來怎麼勸把房子過戶給我?」
徐的怒音混著哭腔。
「要照顧你怎麼不照顧?房子過戶給你又不是過戶給我!我清清白白一個人,憑什麼伺候這又殘又丑的臭婊子!你嫌掙錢難你也去賣啊!你把打瘸再把眼睛刺瞎,你肯定也能找到癖特殊的人賣個好價!」
26
難怪說人永遠掙不到認知以外的錢。
他們不相信我可以靠稿費買房。
即便已經住進我的房子,依然篤定我能掙錢是因為我肯賣,甚至理直氣壯地說給徐聽。
在他們的認知里,人的價值永遠只有和生育。
27
那天我沒哭,只是徹夜無眠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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徐和我哥鬧分手,倆人再沒空理我。
我重新請了陪診,但這次這位只代跑流程,所以我又額外請了位護工。
后康復進行到一半兒的時候,我哥和徐徹底崩了。
我媽氣得大半夜打電話給我。
「陳星星你為什麼那麼矯?多大的人了,上廁所還讓別人扶著。尿盆不能自己倒嗎?膝蓋做個手,整個人都偏癱了?」
我沒有和解釋我被固定在病床上寸步難行。
也沒告訴為了上廁所我吃得很,幾乎不敢喝水。
我以為我面對的咆哮會委屈、憤怒、難過。
畢竟當初只要可能對我上一點心,我的就不會瘸。
但是偏偏都沒有。
我很平靜。
麻木到極致的平靜。
我沉默著看著我媽在視頻彼端哭得幾乎不過氣,努力回憶當我遭遇人生的種種不幸時,我媽是什麼反應。
回憶的結果是沒有反應。
我哥分手,對來說天都塌了。
而我的天曾經真的塌下來過無數次,每次都沒有任何反應。
最后,當終于再次歇斯底里地罵我白眼狼。
我反而釋懷地笑了。
「王招娣,帶著你全家滾出我的房子。」
那是我第一次直呼的名諱。
我一直很避諱及我媽的名字,因為從我上學起,我就知道那是封建父權對的迫害。
可自己被扎得鮮淋漓還不夠。
還要用貫穿人生的迫一次次穿我。
代際創傷浸母親的,沒有被稀釋,反而被怨恨和不甘鍛造得更加鋒利。
好像永遠不明白,兒從泥濘中爬起來,最想做的事就是扶起自己的親生母親。
然而即便我在最饞的年紀,在拿到第一筆稿費時,想的是把夾給,還是仿佛被人打了兒是外人的思想鋼印,堅定不移的把我當的假想敵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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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給自己買了很多。
吃到流淚。
吃到嘔吐。
吃到和那個總是從媽媽手里接過的自己一刀兩斷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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因為我的頂撞和無理,我爸媽理直氣壯地霸占了我的房子。
他們說他倆養了我這麼多年,房子只是應得的報酬。
我可能是瘋了,笑瞇瞇地反問:「那我哥是不是也該給你們買房子?為什麼反過來了?難道你們欠他的?生他是為了給自己的前世贖罪?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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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們在視頻彼端同仇敵愾地對我破口大罵。
我掛斷視頻,一個人蜷在出租屋里搜親子間的房產糾紛案例。
年三十那天,窗外萬家燈火,年夜飯的香氣和鄰居的歡聲笑語飄過窗,蓋住我桌子上預制菜在冰柜凍了太久的酸腐氣息。
幫我賣版權的編輯和我視頻拜年。
得知我沒回老家,約我大年初五的時候一起看電影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