原來我可以直接拒絕。
原來拒絕不是惡劣到值得被霸凌的原罪。
七歲,班主任覺得我乖巧懂事,讓我和校霸做同桌。
我拒絕。
班主任用了整整一堂課的時間,冷臉教大家做人不能太自私,舉的反面例子就是我。
那是我第一次被孤立。
我和爸媽傾訴我的委屈。
他倆只覺得丟臉。
「讓你干嘛你就干嘛,就你特殊,就你表現,讓班主任難堪活該你被所有人煩!」
明明擾課堂秩序的是校霸。
妄圖犧牲我換自己安寧的是班主任。
最后到懲罰的,卻只有拒絕被獻祭的我自己。
在那里,是非、對錯,仿佛都不重要,只要能維持表面的安寧,大家就都是和睦相的大好人。
我就這樣被霸凌了整整兩年。
直到兩年后,班主任升職調去省城。
不知從什麼時候起,任何人的詢問對我來說都像一場殘忍傲慢的道德綁架。
他們好像只是裝出一副溫和善的模樣,站在道德高地上假裝征求我的意見。
一旦我給出的答案不是屈從。
他們就會悄無聲息地向我出獠牙。
意識到自己把紀樞一個人丟在人群中時,我為他即將到來的惱怒到后怕。
我剛和家里決裂。
又和編輯分道揚鑣。
如果再得罪發行平臺的負責人,余生漫漫,我不知道要靠什麼掙錢養活自己。
短暫回神后,我想過千萬種彌補的措施。
他卻本沒有生氣。
只是問我:
里的支架痛不痛?
痛不痛?
沒人在乎就不痛。
我自己攢錢做手后,曾在朋友圈曬自己終于愈合的。
堂姐回:「花那麼多錢買一條這麼丑的疤?不知道在炫耀什麼。」
我曾以為我們是很好的朋友。
可是不知從什麼時候起,記憶里溫沉默的堂姐,面對我時也變得滿戾氣。
從來沒有人問我痛不痛。
連我自己都不在乎。
39
「星星,你在哭嗎?」
「拒絕我也可以借我的肩膀靠一靠。」
「我有好好健,手應該不錯。」
「有沒有興趣驗驗貨?」
40
隔著洶涌的人,我看到紀樞站在原地等我。
「不需要,沒興趣。」
手機彼端卻傳來他含笑的聲音:「肯撒,看來心好些了。」
「誰撒了?」
他不和我糾纏:「求你了,求你親自驗驗貨。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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遲疑中,我看到他捂住話筒和旁邊的人說了些什麼。
車隊有序離場。
他穿過人流向我走來,耳邊不知有沒有其他人的議論聲。
一個失敗的表白者hellip;hellip;
一場主角落荒而逃的可悲鬧劇hellip;hellip;
但他的緒穩定到令我戰栗。
就好像什麼都沒有發生。
他平靜地向我走來,好像數十年如一日的赴一位老朋友的約。
「我有這麼討厭嘛?」紀樞拿出紙巾幫我眼淚。
我搖頭。
我不知道自己為什麼哭。
我甚至沒打算哭。
只是某一剎那,緒崩潰,眼淚失控地流下來,而我后知后覺地覺自己的前半生好辛苦。
周圍的人竊竊私語著朝我們指指點點。
紀樞卻毫不在意。
「要不要抱一抱?」
「星星哭得這麼難過Ṭũₓ,一定是之前了太多委屈。」
多年前應知許也曾說過類似的話。
我以為自己已不會再為同樣的話容。
眼淚卻依舊本能地愈加洶涌。
那一瞬我恨自己長了個缺的妻腦。恨自己無論吃多大的虧,都會為同樣的話容無數次。
畢竟那時并沒有人告訴我:
被是生的本能。當一個孩兒因此傷,該學會的是篩選和辨別,而不是閹割自己的需求,或者武斷地認為天底下的某一類人都很壞。
就好像當被強,輿論應該譴責壞人的惡劣,而不是責難不知檢點。
那天我沒有回應。
紀樞我的頭,攬住我的肩膀往懷里帶。
「沒關系的,星星,哭出來就好了。」
「現在有我陪著你。」
我已經很久不在外人面前哭了。
很小的時候,我媽帶著我和我哥逛商場ţū́ₛ。
逛到晚上我們都累了。
我媽抱著我哥,我自己跟在后面。
因為太累,我摔倒了。
膝蓋破了好大一個,流了好多好多。
我坐在地上嚎啕大哭。
周圍人都忍不住看我。
我媽抱著我哥,窘迫且憤:「哭哭哭就知道哭!丟死人了!憋回去!」
「紀樞,你不覺得丟人麼?」我哽咽著,在泣的間隙斷斷續續地問。
他耐心聽我問完,竟然笑了。
「一群無關要的路人而已。他們怎麼想,重要麼?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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「星星可以盡哭到不委屈。」
41
電火石間,我想起了十六歲時應知許遞給我的,想起了大年初四編輯帶到我面前的律師。
應知許對我好,是為了睡我、炫耀。
編輯對我好,是為了用房貸套牢我、讓我當牛做馬。
那紀樞呢?
這個既是男人,又和我利益相關的家伙,想要什麼?
我的理智不停告訴我:不要再被任何人拯救了,除了你自己,沒人會你。
可當紀樞牽著我的手環住他的腰,我還是忍不住撲在他懷里嚎啕大哭。
就一次。
就這一次。
等我干眼淚,就把他忘掉,和這個魅魔般的男人一刀兩斷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