指尖冰冷輕薄的將我喚回現實。
是紀樞剛簽好的支票。
「去救媽媽的命吧。」
「在這個世界上,就算父母再混蛋,子也天然選擇自己的母親。」
痛苦和詆毀從來都只會讓我沉默著反抗。
理解和溫卻總能讓我哭得潰不軍。
紀樞再次把我擁到懷里。
「沒事的,星星。如果老家救不了,我來想辦法求北京的專家飛刀。」
我輕輕推開他,勉強向他出一抹比哭還難看的笑:「紀樞,我哭的不是那個。」
我干眼淚,平復心態,把我哥從黑名單拉了出來。
「哥,媽的事兒堂姐已經告訴我了。在哪家醫院?我立刻過去。」
我哥在視頻彼端神尷尬:「你回來得多久啊?人命關天,你先把錢轉過來再說。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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「那你把醫院的賬單發過來,我直接繳費。」
我哥的臉變了又變。
「陳星星,你什麼意思?你懷疑我們全家拿媽的安危騙你?」
「平時當然不會。可是你要結婚了,你沒錢買婚房。」
我哥氣急敗壞地掛斷。
不到片刻,他又打過來。
視頻接通,我看到的卻是我媽那張鮮活且憤怒、沒有一病容的臉。
「陳星星,我和你爸一輩子本本分分,怎麼就生出來你這麼一個狠心的白眼狼?」
「陳耀是你親哥啊!結婚多大的事兒!沒房子他拿什麼結婚?你非要把房子搶過去有什麼用?」
「你未來老公會給你準備房子的!嫁過去你要什麼有什麼,你和你哥爭什麼?你有這本事怎麼不往外面使?就會窩里橫!」
我高燒那晚,就是這樣歇斯底里地罵我哥。
可我高燒退去后,每次這樣歇斯底里,都是為我哥罵我。
直到罵到氣吁吁,不得不停下來休息,我才不卑不地回應:
「當初那套房子本來就是我買給我自己的,是你們騙走了不還,我才用別的手段拿回來。要說搶,那是我哥從我手里搶,你們不要搞錯了。」
「現在那套房子已經賣了,賠了二十五萬。我也沒房子住,我也一貧如洗,你裝車禍我也幫不了你。」
「媽,我的東西就是我的,如果你非要搶,那我就毀了它,我得不到,你也休想你兒子得到。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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「好好想想吧!原本你們還是可以住我的房子的。就是因為你們偏心,現在我們全家都沒有新房子住了!」
我當然知道這樣做不理智。
可是如果我的努力注定只能為別人做嫁,那為了斷掉掠奪者的念想,我寧可親手毀掉自己努力換取的一切。
我媽被我懟得瞠目結舌。
我哥又從背景里竄了出來。
「陳星星,你怎麼回事?」他表嚴肅地隔著屏幕指我:「那是什麼?你家里怎麼晾著男人的服?」
紀樞一愣,眼疾手快地走了晾在臺的哈羅。
我哥大義凜然地指責起我的私生活,我竭力用更大的音量回去:「陳耀!你一自知理虧就轉移話題!」
各種污言穢語像暴雨般向我和紀樞砸來。
如果紀樞不在這里,我可以百無忌地全都罵回去。
可是偏偏紀樞在這里,親眼見證我家人的卑劣和歇斯底里。
我倉皇掛斷。
我哥一次次撥通。
最后我只能再次把他們拉黑。
紀樞抱著小貓,夾著嗓子裝貓哄我。
「星星不要難過啦,咪咪和你。」
可我沒臉面對他。
尷尬、窘迫、難堪hellip;hellip;
種種負面緒疊在一起,得我不過氣。
道歉后我逃一般跑出了他的房子。
他追出來抓住我的手腕:「星星,我不在乎的。至,讓我送你回家。」
「不,我自己可以。」我甩開他,逃進夜。
他留給我的最后一句話,被夜晚的風呼嘯著撕得碎。
他說:
「陳星星,你不能只在贏的時候自信。」
七公里的夜路,我生生哭著走到了天亮。
幾年后我和朋友偶然提起這段往事。
很惋惜:「如果那晚你肯回頭,或許會看到他跟在后面陪你。」
「或許吧。可我當時很怕他對我的好也是假的,我怕他是另一個應知許。」
時隔多年我終于能正視自己當初的怯懦:「更何況,那個時候,他怎麼想,已經不重要了hellip;hellip;就算他真的很好,我也無法面對如此狼狽且被他看見的我自己。」
那天之后紀樞曾主找過我幾次。
我避而不見。
甚至換了兼職的清吧。
我曾以為自己掙了原生家庭的束縛,靠努力讓自己為了有配得的高自尊人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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直到他說出那句話,我才發現。
我的配得必須建立在「我足夠優秀」這個前提上。
一旦稍有破綻,就會陷深深的自我懷疑。
即便錯不在我,我也難堪、痛苦。
明明在那段關系里,我和紀樞都還沒來得及犯錯。
可那段還是因為我難以克服的窘迫,結束在開始之前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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陳星星,你不能只在贏的時候自信。
我把這句話打印出來,滿了家里目所及的墻壁。
我開始像誤傳銷組織一樣給自己洗腦。
每天起床對自己大聲說:
「我很好。」
「我值得被。」
「我因不完而真實,我因真實而生,而生本就值得被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