2
十四個小時后,飛機降落在瀾北機場。
我麻木地對機組人員道謝,麻木地沿著人的方向走出機場。
乘出租車到瀾大第三醫院,我一眼就看到了惴惴不安的段皓。
見我下車走過去,段皓一路小跑過來,對我說道:
「媽,您節哀……」
著段皓憔悴的臉,我縱有萬千不滿,此刻也煙消云散。
他,畢竟是舒心的人啊。
「舒呢?帶我去看舒!」
我的嗓音沙啞不堪,連我自己都到陌生。
段皓帶我走進醫院。
一路上,我看見段皓的父母帶著一群親朋好友,舉著黑白條幅站在醫院樓下。
【庸醫害死我孫子!殺償命!】
【瀾大第三醫院害我妻子一尸兩命!】
【黑心醫院!無良醫生!還我公道!】
段皓解釋道:「媽,這醫院草菅人命!舒是被他們害死的!
「媽您放心,我一定給舒討回一個公道!」
公道?
公道有什麼用!
舒死了,死了啊!
我跟著段皓穿過人群,忽略他們不知真偽的安,徑直走進醫院大樓。
停尸房里,我見到了我的兒,李舒。
靜靜地躺在停尸柜的鋼板上,青灰的臉龐在熒燈的照耀下,顯得更加慘白。
昔日明亮笑的眼睛,此刻半闔一條隙,淚痕混著凝固在眼角。
上蓋著的白布堪堪遮住肩頭,擋不住下大片大片的污。
「媽,別看了,咱們去和院長談談吧。我問過律師,醫院應該賠償……」
我頭也不抬,打斷道。
「你去吧,媽想陪陪舒。
「這里這麼冷……又這麼黑……會害怕的啊……」
段皓離開了,整個停尸間只剩下我一人。
我出手,指尖輕地拂過冰冷的臉頰,梳理凌干枯的髮。
「舒……媽媽來了啊……
「你睜開眼看媽媽一眼,就一眼……好不好……」
強撐的神經,再也支撐不住疲憊的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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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伏在停尸柜上,抱住舒僵的軀,嚨里迸發出野般的哀嚎。
「對不起……是媽媽來晚了……對不起……」
白布落,殷紅的污混著鐵銹味,讓我頭暈目眩。
舒的雙手不自然地疊在前,三手指沒了指甲,出暗紅的。
心魂俱碎的絕,漸漸被眼淚沖刷至麻木。
不知道過了多久,停尸間的門開了,
兩個陌生人,領著段皓一家三口走了進來。
段皓湊到我旁邊,介紹道:
「媽,這個老頭是瀾大三院的院長劉楷,那個四眼是法務,周正衡。」
我微微點頭。
劉院長向我鞠躬道:「舒媽媽,您節哀。」
段皓邀功般堆著笑,小聲說道:
「媽,舒的后事我已經安排好了,您回去休息吧,這里給我。」
我深深吸了口氣,對劉院長說道:
「劉院長,我希和舒的搶救醫生談談。
「我沒有別的意思,我只是想知道,舒……到底經歷了什麼。」
劉院長的表有些訝異,還沒等他說話,段皓搶先對我說道:
「媽,大夫說是急大出,舒運氣不好,醫院已經盡力了。
「和解協議都簽了,咱們不能找當事醫生,協議上有這一條的!」
我愣了一下,難以置信道:
「和解協議?我連兒的死因都沒弄清楚,你們就把和解協議簽了?」
一旁的法務周正衡解釋道:
「舒媽媽,據《醫療糾紛預防和理條例》,配偶是第一決策人,簽字效力優于父母。
「如果您有異議,可以通過起訴撤銷。」
起訴。
我一個平民百姓,要和醫院打上幾年的司,才能得知我兒的死因?
段皓心虛地左顧右盼,不敢看我。
我著他,只覺得這個人異常陌生。
不,沒有了舒,他對我而言,本來就是個陌生人。
段皓的媽媽走過來,拉著我勸道:
「親家母,發生這種事,誰都不想的。
「眼下最要的,還是讓舒這孩子早點土為安啊。」
我強行忍住怒火,一字一頓地問劉院長:
「那,我去舒的搶救室,收拾的,這總可以吧?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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劉院長點點頭,喊來一個小護士為我帶路。
一路上,我三番五次詢問小護士,是否知道舒的死因。
小護士只是搖頭,一言不發繼續帶路。
我心中的疑慮更上一層樓。
難道,舒的死,另有?
3
我跟著小護士走進第三分娩室,這里已經拉上了警戒線,一個人都沒有。
看來,舒出事之后,醫院就封鎖了現場。
分娩室隔壁,是一間搶救室。
產婦遇到危險時,可以第一時間送去搶救。
但即使是這樣,醫院也未能救回我的兒。
產床上,干涸的跡清晰可見。
的床墊上,盡是斑駁的抓痕。
一想到其中幾條屬于舒,我不悲從中來。
小護士遞給我一個袋子,我將舒提前準備的產后用品逐一裝進袋子。
的運鞋躺在角落里,那是舒最喜歡的聯名款。
收拾好之后,我看向一墻之隔的搶救室。
小護士張了張,猶豫片刻對我說道:
「阿姨,您……最好提前做一下心理準備。
「那邊……有點。」
我強行出一微笑,想對說點什麼,卻一個字都不出來。
小護士拉開搶救室的門,濃郁的味撲面而來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