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瞬間,我徹底冷靜了下來,整個人覺到前所未有的理智。
「姑娘,不要自責,這不是你的錯。
「謝謝你愿意將真相告訴我,我和舒都很激你。
「接下來的事,就都與你無關了。」
6
從那天晚上開始,我再也沒有哭過。
舒的葬禮上,我冷眼看著段皓一家人表演。
他們假惺惺地抹著不存在的眼淚,一遍遍和親朋好友哭訴失去兒媳和孫子的痛苦。
只有接過裝著禮金的信封時,才會綻放出一真誠的笑意。
葬禮結束,殯儀館的工作人員,將舒的推火化間。
「家屬您好,普通爐的費用是 380 元,高檔爐是 880 元,請問咱們選擇哪一種?」
段皓媽媽搶答道:「普通的就行,反正都一樣燒。」
說完,忽然想起了什麼,虛假意地安我道:
「親家母,人死如燈滅,咱們活著的人還要繼續過日子,能省則省,我說的對吧?」
我恨不得一把挖出那死魚泡般的眼睛,上卻說道:
「沒事,還是高檔爐吧,這筆錢我出。
「就當是我這個做媽媽的,最后送兒一程。」
我站在角落里,靜靜地著家屬等候區的大屏幕。
高檔爐有實時監控,我看見舒被推進爐子,看見火化爐中的火焰迅猛燃燒,看見工作人員用鉗子撿拾灰白的骨灰,裝進銀的托盤。
此時,令人厭惡的聲音卻鉆進了我的耳朵:
「兒子,你聽爸說,按照咱家的規矩,沒生一兒半的媳婦,是不能進祖墳的。」
「是啊,皓皓,你爸說得對,舒這孩子的骨灰,只能給媽媽理了。」
段皓不不愿地說:「媽,爸,舒是我的老婆,將來我走了,是和合葬的……」
「呸呸呸!」段皓媽媽的聲音陡然拔高,「在這地方不能說話,多晦氣!」
真是諷刺。
這三個人,明明想把他們的決定塞進我的耳朵,卻偏要上演一出拙劣的雙簧。
「李舒家屬,來幫忙裝骨灰盒!」
工作人員的喊聲,打破了這場虛偽的戲碼。
我快步上前,不再看那一家三口,將零零碎碎的骨灰裝進盒子里。
蓋上紅布,封好蓋子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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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抱起沉甸甸的骨灰盒,宛如二十四年前,第一次抱起六斤四兩的嬰兒。
「段皓,舒的骨灰,我帶走了。」
我的語氣毫無波瀾,只是在陳述一個決定。
「媽……」
段皓微微抬起一只手,似乎想阻止我。
我面無表,繼續說道:
「我們家鄉,講究落葉歸。
「舒從小在龍潭山下長大,山上的一草一木都認得。
「我會將葬在向的山坡上,那里有松濤、有鳥鳴,有聽慣了的鄉音陪著……
「這樣,才算真正回家了。」
段皓的微微一僵,避開了我的視線。
我地抱著骨灰盒,大步向殯儀館外走去。
背后傳來混的爭吵聲,片刻后,段皓追了上來。
他眼眶紅紅地擋在我面前,「撲通」一聲跪下:
「媽,對不起!
「醫院的賠償金已經轉過來了,您把卡號發我下,我這就給您轉……二十萬!
「舒走了,您依然是我媽!我保證給您養老送終,我……」
我搖搖頭,淡然一笑。
「舒自己命薄,怨不得你。
「這筆錢,你留著好好過日子吧。」
我繞開段皓,徑直走出了殯儀館。
灑在青玉琉璃的骨灰盒上,映出麗的芒。
昨天林晚棠已經告訴我了,醫院賠給段皓的金額是一百二十萬。
區區二十萬,就想買個心安?
我堅定地邁開步子,迎著晨的軌跡大步向前。
段皓,我一定會讓你們全家付出代價。
7
我買了最近的車票回到春城,在朋友圈發布了訃告。
【我親的兒舒,已于前日告別塵世。】
【謝你二十四年予我的人間至暖,你的音容笑貌永刻我心。】
【恩諸位親友關懷,不必致電問,謝謝。】
我特意在這條朋友圈中添加了定位,還拍了張骨灰盒和火車站的合照。
還沒到一分鐘,段皓和他爸媽齊刷刷點贊,留下評論勸我節哀。
【段皓爸爸:親家母節哀!回去了就好好休息,好好生活!】
我冷笑著回復了幾句謝的客套話,轉上了黑車。
「師傅,去瀾北市。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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司機不太愿意跑長途,但在三倍車費的下,還是拉著我沖上了高速。
凌晨三點,黑車終于到達瀾北市。
我在瀾大三院附近找了個小旅店,安置好舒后,再打車來到三明小區。
舒和段皓的新房,就在這個小區。
以我對段皓的了解,心虛膽小的他,這段時間必定會和父母住在一起,不可能回到害死舒的「兇宅」。
唯一讓他們放心不下的我,明面上已經回到了春城,放棄追查舒的死因。
所以,這套房子,肯定空無一人。
我憑著記憶找到單元樓和樓層,俯下子掀開門前的地墊。
舒和我講過,段皓會把備用鑰匙放在地墊下,避免忘帶鑰匙回不去家。
果然,地墊下躺著一把沾滿灰塵的鑰匙。
我戴上手套和鞋套,盡可能不破壞鑰匙表面的污垢,小心翼翼打開了門。
屋子里一片狼藉,還保留著舒摔傷現場的狀態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