「我們醫院已經和你們家屬和解了!我一分錢都不會給你!
「請你馬上離開我家,不然我報警抓你!」
他的臉上寫滿了譏諷與輕松,看來還沒搞清楚狀況。
的確,他說得對,無論從哪個角度思考,社會規則都會保護他。
但……如果我不遵守規則呢?
我猛地抬起手,水果刀筆直地刺向他的眼睛。
王大夫連尖都沒發出來,眼睜睜看見刀尖懸在眼前一厘米的地方。
「別!別殺我!我錯了!」
先前的氣,立刻變了哀求。
王大夫終于意識到,我真的會隨時奪走他的命。
我站起,一只腳踩在他的口,居高臨下道:
「王大夫,我只是來找你問幾句話。
「答得好,我就放過你。
「答得不好,我就殺了你。」
王大夫艱難地吞了口唾沫,從嚨里出幾句蒼白的解釋:
「舒媽媽……害死您兒的,真的不是我!
「您婿一家不肯簽字,我沒有權力擅自給病人順轉剖!
「那是違規!我要擔責任的!」
聽到這句話,我氣不打一來,放聲咆哮道:
「可你是醫生!是大夫!你不應該救死扶傷嗎?
「舒當時還沒死啊!你本來可以救下這條命!!」
王大夫的表比哭還難看,他閉上眼,苦地對我說道:
「舒媽媽,我給您講個故事吧。
「我的妻子,莊甜,也是一位婦產科醫生。
「十年前,為一個懷著雙胞胎的產婦接生。
「其中一個胎兒的胎位異常,分娩過程中出現產程停滯。
「通俗點說,就是難產了。
「當機立斷,安排人工破聯合宮素,但都不起作用。
「整整兩個小時過去,產婦的力基本耗盡,整個人痛到意識模糊。
「但胎兒還是生不下來。」
王大夫說到這,深深地嘆了口氣。
「產婦的家屬,和您的婿一樣,堅決不肯接剖宮產。
「他們說,剖宮產是醫院騙錢的手段,說老一輩生孩子哪有剖的,說花那麼多錢生倆兒太不劃算,等等等等。
「產婦生死攸關、命懸一線,我妻子心有不忍,擅自做了順轉剖。
「知道產婦家屬不會同意,干脆自掏腰包,支付了手的費用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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「認為,只要手功、母平安,家屬也只能作罷了。
「但是……」
王大夫說到這里,頭不住地抖,聲音也變得哽咽。
我收回踩住他的腳,將水果刀回腰間。
直覺告訴我,王大夫說的都是真的。
「但是什麼?」我詢問道。
「……但是,手失敗了。
「順轉剖做到一半,產婦突發羊水栓塞。
「搶救……失敗。」
王大夫忽然抬起頭,胡地抹了把眼淚,激地對我說道:
「你知道嗎?
「如果產婦家屬早一點同意剖宮產,那對雙胞胎孩絕對能活下來!!
「如果我妻子沒有違規順轉剖,隨便他們家屬怎麼打司,都沒有一點責任!!
「可是……畢竟違規了啊……」
我默默走到餐桌前,了幾張紙巾遞給王大夫。
「後來呢?」
王大夫了眼淚,努力控制著自己的緒。
「後來,患者家屬將醫院和我妻子告上法庭。
「原告律師聲稱,我妻子構醫療事故罪,最高可判三年有期徒刑。
「我妻子一時想不開,選擇投湖自盡。」
王大夫淚眼婆娑地看著我,說道:
「舒媽媽,對于您兒的死,我很抱歉。
「但我別無選擇。
「我是個醫生沒錯,可我也有家庭、有孩子、有我的人生!
「我的孩子已經失去媽媽了,我不能讓以同樣的方式失去爸爸啊!」
幾分鐘前,王大夫在我心中的形象,還是個冷無的庸醫。
而現在,我甚至找不到斥責他的理由。
是啊,他只是不想毀掉自己的生活,有什麼錯?
我深深地嘆氣,對王大夫說道:
「從旁觀者的角度,我可以理解你的選擇。
「但我終究是舒的媽媽,我理解你,不代表我會原諒你。」
王大夫重重點頭,看向我的目沒有躲閃,只有難以言喻的疲憊:
「我明白。無論是非對錯,我沒能救回您的兒,這是無法更改的事實。
「如果您不打算用法律之外的方式,追究我的責任……
「那麼,我愿意用任何我能做到的方式,去贖這份罪。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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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湊到他耳邊,輕聲說了幾句話。
王大夫不假思索地回答:「您放心,我肯定辦好。」
得到答復之后,我轉過,向門口走去。
手掌搭上門把手的瞬間,我腳步略微停頓,平靜地對王大夫說:
「其實,從一開始,我就沒打算要你的命。
「這世上,有人比你更該下地獄。
「可惜,我只有一條命。」
10
三天后,我收到了一個毫不起眼的牛皮紙包裹。
寄件人一欄,潦草地寫著「吳此仁」,一看就是假名。
拆開包裹,里面是一個小巧的銀 U 盤,潔如鏡的外殼,找不到一指紋的痕跡。
看得出來,這個寄件人格外謹慎。
看完 U 盤里的容后,我撥打了律師事務所的電話。
下午兩點整,我來到律師事務所。
前臺將我引一間辦公室,向我介紹道:
「士,這位就是您預約的方律師。」
方律師年約三十,穿著一裁剪得的深西裝,齊肩短髮利落地別在耳后。
見這副干練的模樣,我對的信任又多了幾分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