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大概知道陳燃姨媽家在哪條街,雖然的位置不知道。
我邁出跑 800 米的速度,像個瘋子一樣在這個縣城里狂奔,跑得氣吁吁,上氣不接下氣。
但一無所獲。
就在我站在街角大氣的時候,邊一輛車的車窗搖下來,然后我聽見陳燃帶著笑意的聲音,「蕭學霸,你這是快急哭了嗎?」
陳燃從車子里跳出來,意氣風發地看著我。
我眼里打轉的淚水一下子就了回去,恨不得給他來一拳。
車傳來的聲音,溫而剛強,像是見過大世面的的語調,「陳燃,只能再聊 5 分鐘,我們還要趕飛機。」
「知道了媽。」
我抿笑,「真好,這下你算得償所愿了,恭喜啊。」
在這年冬天到來以前,陳燃終于得到了他的結局,我真為他高興。
「……對不起,這次連累你了。」
陳燃皺眉,還是那副桀驁不馴的模樣,「你說什麼呢,你沒有做錯什麼,也永遠不會連累我。」
「看到我留給你的紙條了吧?」
「嗯,看到了。」
「知道那是什麼意思吧?」
「嗯,知道。」
我知道那個笑臉的意思。
要保持笑容,保持樂觀。
要做快樂的蕭笑。
陳燃目灼灼地盯著我,似有無數的話要說。
我以為他會問我不想說的,會勸我要勇敢,但他只是說:「有時候,勇敢不起來也沒有關系。有心事不要都自己擔著,隨時可以跟我說,我的郵箱永遠會第一時間回復你。」
我點點頭,嚨像被什麼東西塞住了一樣,卻故意把話說得很輕松。
「你怎麼突然這麼麻?」
陳燃故作生氣地撇,「你這人,知道兩個字怎麼寫嗎?」
就像平時那樣,我們吵吵鬧鬧,互相調侃。
最后他了我的頭,「要笑啊,蕭笑。」
年的眼睛閃閃發亮,像是裝滿了碎星。
他躥上車,車子啟前還在對我喊:「下次見你,一定要是開心的蕭笑啊。」
「記得聯系我!一定要聯系!」
車輛絕塵而去,陳燃的聲音也消逝在風里。
那輛車的車標是我在電視上見過的那種,估計價值不菲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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陳燃的母親聽起來也是個厲害的人呢,有厲害的事業。
我知道陳燃正在駛向一個更廣闊的世界。
他會過得更幸福。
而我還在渾水里撲騰,努力尋找自己的答案。
18
我沒有聯系陳燃。
那時候我還沒手機,想要發郵件只能去網吧,而我沒時間又沒錢。
我把紙條夾進初中課本里,珍藏進屜最深的角落。
每當晚上挑燈夜讀撐不下來的時候,當想到那些令人抑的事的時候,我都會那個屜,然后又會覺得自己充滿力量。
高考,我發揮得很出。
我報了北京的大學,離家里有一千多公里,終于可以離人渣遠遠的。
我永遠忘不了收到錄取通知書的那一刻,腔被滾燙的東西填滿,眼淚難以抑制地流下來。
我發出抑的哽咽聲,學校老師都說我太激了。
沒人知道,等這一天,我等了快 10 年!
上大學,從小縣城來到帝都,面臨的是各種令人震撼的沖擊,三觀幾乎在被重塑。
我努力地學習著、適應著,希能在更廣闊的世界里扎。
大學的姑娘們來自天南海北,有時深夜大家會開啟熄燈后的漫談,有次大家突然聊到了那方面難以啟齒的經歷。
斜對面床鋪的孩說,小學時聊到班里有男生追生的事,爸媽當時特別嚴厲地呵斥,說不學好。
「我現在算是意識到了,我們的家庭教育在這一塊完全是缺席的,到我上大學都一次沒跟我講過這方面的事,真可笑。」
對面床鋪的孩慨地附和,說小時候去表哥家玩,被表哥著一起看那種片子。
當時搞不懂到底是什麼意思,只是覺得特別恥,表哥的神態也特別不對。
后來趁表哥上廁所的時候跑了,但整個青春期這件事都刻在腦子里,讓覺得非常惡心。
還有孩語氣深沉地提到他們那兒的丑事,一個鄰居把隔壁家的孩玷污了,那個孩本不懂,過了好久才有大人發現。
夜里漆黑一片,孩們慨地聊著那些私的往事。
有個室友罵罵咧咧的,說初中在路上遇到過一個狼,但當時也不知道怎麼辦,紅著臉跑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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「氣死我了,我當時就應該大喊大,讓所有人來看看他是什麼金針菇!」
寢室里發出笑聲。
孩們長了強大的大人,面對黑暗不再沉默,而是勇敢反抗。
我覺得很震驚,也覺得不可思議。
一個孩在平安長大的過程中,會經歷如此多的覬覦和傷害。一個不小心,就可能萬劫不復。
但這些,本就是那些人渣的錯啊!
對你投來污穢的眼神,甚至是做出一些惡心的行徑,讓你余生被這種惡心折磨。
但那不是你的錯,你不必到恥、不安和自責,不必困在郁的泥沼里,不必讓自己承擔那麼沉重的痛苦。
我突然很慶幸自己沒有到真正的傷害,同時又覺得無比悲哀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