卻最多只能跑到二壯家門口。
二壯家的黃狗最討厭了。
看見有人就狂。
大壞狗。
17
二壯媽跟我媽告狀了，不讓我們在家門口胡鬧。
我媽揍我了。
周亞楠更慘。
媽平時管很嚴，不僅把周亞楠關閉。
還把我借給的漫畫書全撕爛了。
我站在家窗戶底下，等。
蚊子把我咬得渾是包。
直到拉開窗簾，我仰頭喊：
「周亞楠！周亞楠！我們今天還去河邊嗎？」
周亞楠眼睛腫的，右臉也是腫的。
罵我大傻子。
說不管李文了。
說李文就是我幻想出來的。
說我本來腦子就有問題。
相信我的話，也是大傻瓜！
18
我踢著小石子回了家。
我沒有騙呀。
李文路過的時候，二壯家的大黃狗都會沖呢。
怎麼會是幻想呀？
19
我在涼席上翻來覆去的打滾。
睡不著覺。
我媽問我咋了。
我抱著的脖子，聲音很悶。
我問我媽：「李文為什麼不能跟我一塊上學了呀？」
我媽想了好久，抱著我說：
「因為李文過世了。
「過世就是死，死去就會離開我們，去到另一個世界，不回來。
「媽，為什麼李文會死？」
「每個人都會死，就像花會凋謝，太會下山，是我們生命完整的一部分。
「外婆去世以後，你是不是也沒有再見過外婆了呀？
「所以，不要再去河邊找李文了。」
我埋在媽媽懷裡，不知道為什麼掉眼淚。
我不想李文死。
不想媽媽死。
不想周亞楠死。
也不想王老師死。
媽媽，人為什麼要死呀？
20
可是，媽媽說的不對。
外婆去世第二年。
我見過外婆。
給我吃豌豆糕，還對我比「噓」。
那天老風扇壞了。
媽媽在睡午覺。
外婆坐在床前，搖扇。
媽媽不出汗，卻在夢裡淌眼淚。
後來仙鶴來了。
仙鶴吃了一口我的豌豆糕，就把外婆接走了。
21
我還是要去河邊找李文。
趁我媽睡著，我下床，抱著拖鞋出了門。
河裡有月亮。
李文站在月亮裡。
我去河裡牽李文的手。
「李文，我媽說你回不來了。」
李文說：「知道了。」
李文不知道。
「我們沒法一起去市裡頭的新華書店了。」
「你還沒有吃過楊桃，也沒法去看紫藤花瀑布，去錢塘江觀，去北海公園吃豌豆黃……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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「李文，我們沒法一起上清華了。」
我想哭：「咋辦啊，李文。」
李文說：「涼拌。」
「涼拌西紅柿。」
「西紅柿炒蛋。」
……
月亮被風吹碎了,也像蛋花湯。
李文去攪月亮：「大姚，我還是想回家。」
22
我要幫李文回家。
23
黑板上畫著兔同籠。
李文不在，沒人願意反復教我，我學不會。
我趴在桌子上咬吸管，總擔心風扇會掉下來，砸到二壯的頭。
提心吊膽了好久，我決定扭頭不看了，掉就掉吧。
我問同桌玲玲：「你家有盆嗎？」
「洗臉盆、洗腳盆、洗澡盆……」
我掰著手指頭算數。
玲玲家有 5 個盆。
我家有 3 個。
我問前桌二壯。
二壯說有水桶，問我要干啥？
我說：「我要好多好多盆，裝河水，就能送李文回家。」
玲玲撲哧一聲笑了。
二壯說我又犯病。
——「李文淹死了，哪有李文啊？」
他們都不相信我。
直到周亞楠對我翻了個白眼。
把書翻得嘩嘩響。
我埋著頭，想藏進屜裡，才聽見周亞楠說：
「笑啥？何大姚沒撒謊。」
「我也看到李文了。」
24
我的前前後後左左右右桌都驚呆了。
我也驚呆了。
現在，有周亞楠幫我作證。
他們都信我的話！
他們也想見李文。
就連王老師也想去。
王老師總湊我們的熱鬧。
他是語文老師，總說，創作來源於生活，高於生活。
在周四的兩節作文課上，他最念我的作文。
他說：「何大姚的作文，雖然與題目要求不符、字較潦草、分段頻繁、用詞也不太準確，比如把「好運」錯寫「桃花運」……」
「但想象力實在富，很有趣，值得我們借鑒學習。」
我媽老說要給王老師介紹對象。
所以王老師最怕我媽。
不過，我們都很喜歡王老師。
於是，我們約好星期天一起去河邊，自帶水盆，送李文回家。
周亞楠說不去。
媽周末不讓出門。
尤其不讓跟傻子玩。
25
星期天。
我路過周亞楠樓下，拉著窗簾，卻躲在窗簾裡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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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說：「周亞楠，別看了，一起來吧。」
周亞楠說媽鎖門了，不得行。
我抱著盆撓頭。
周亞楠最聽媽的話。
媽要周亞楠拿第一，周亞楠就只能拿第一。
李文總拿第一，周亞楠就沒有第一。
周亞楠就會挨打。
所以周亞楠才討厭李文。
我抱著盆沖告別：
「周亞楠，你別討厭李文了，以後都不會搶你的第一名了。」
周亞楠沒對我翻白眼。
住我：「何大姚。」
周亞楠的窗臺掉下來一個盆。
——「接住了。」
周亞楠推開窗戶。
周亞楠鞋底踩上窗沿！
周亞楠縱一躍！
我瞳孔地震，張大——
周亞楠不聽媽話了！
26
我們班一共 23 個人，加上王老師有 24 個。
我們浩浩端著水盆，村口集合，去河邊找李文。
嚇得大黃狗都不敢喚，小賣部的老闆探頭來看。
我們對著河水，大喊：「李文——」
「你在哪啊——」
李文也喊：「我在這——」
「我在這裡啊。」
27
李文沿著水泥地走啊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