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們追李文，把腳下潑的黑。
一盆又一盆的河水飛濺。
打了我們的裳。
——是周亞楠先潑我的。
——我才不會放過。
但是不小心潑到了二壯和大黃狗。
好吧，他們也不會放過我。
小賣部老闆和二狀媽一塊磕著瓜子瞧我們，吐了半斤瓜子皮。
周亞楠終於抱著盆投降了。
李文笑得很壞很開心。
說：「像課文裡學過的潑水節。」
大家都渾了，像李文一樣漉漉。
我們和李文一樣了。
我說：「周亞楠，我們都是水鬼了。」
28
李文路過村長家的蔫菜園。
路過轟隆隆的樓板廠。
路過白絮飄飛的楊樹林。
……
水泥路還有那麼——長。
「李文家還有多遠呀？」
太曬干了走過的路。
曬得我們疲力盡，大汗淋漓。
村長還黑著臉，我們回家玩去。
還不聽我們說話！
大人從來不聽小孩說話。
於是，我們沒能贏過太。
——李文融化了。
29
我泄氣了。
好悶。
還想哭。
太要下山，二壯他們都被大人揪著耳朵拎回家。
二壯低著頭，蔫的，像地裡旱死的玉米桿子。
我蹲著眼睛。
「周亞楠，該怎麼辦啊？」
眼淚掉在地上，螞蟻群繞著走。
青蛙對著我吵。
討人厭的蜻蜓撞了我的頭。
好疼。
周亞楠背對著我，瞧著烏的天邊。
燕子劃過村口的石獅子的時候。
周亞楠攤開手心。
「何大姚，別哭了。」
「李文馬上就能回家了。」
30
有什麼東西淋我的鼻尖。
淅淅瀝瀝……
嘩啦嘩啦！
我大張著——
「下雨了！」
豆子大的雨水裹住我和周亞楠。
還有李文！
周亞楠頭上頂著碧綠的荷葉。
我頭上扣著盆。
李文融在雨水裡，變得半明。
周亞楠說：
「雨水會把全世界都裹住。」
「河水會與大地相連。」
「李文，就可以去任何想去地方。」
我大喊：「周亞楠！你是詩人嗎？」
31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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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和詩人周亞楠，水鬼李文，在大地上狂奔。
我們想去哪，就去哪。
周亞楠掉外套，舉在頭頂，外套被風吹鼓起來，像帆。
周亞楠平時都不這樣。
現在跑的比我們都快。
32
李文到家的時候，天還沒黑。
院門開著，空無一人。
李文貓著腰左右看了看。
每次李文喊我來家玩電腦，都這樣！
鬆了口氣：「太好了，我媽不在家。」
當即領著我倆飛奔向二樓。
李文的臥室。
床鋪和書柜還維持著原樣。
李文沒怎麼費勁，找出了自己的超級碼日記本，封面上有紅阿貍。
啪啪按了幾下。
對我們一笑：「現在這就是永遠的了。」
碼是啥，也不告訴我，我自己猜。
我跟在李文屁後面，看爬高上低，從書柜頂掏出個小豬存錢罐。
「嘩啦！」
李文把小豬砸碎了。
坐在地上，把黃綠的票分我一半。
我帶周亞楠去小賣部，李文請客。
我以後再也不說李文是小氣鬼了。
剩下一半，碼整齊了，塞到媽枕頭底下。
……
做完這些，媽還是沒回來。
李文開電腦，玩了會爾莊園和賽爾號。
早就滿級了，我才 47 級。
李文把賬號碼，都記在我手心裡，我以後幫簽到。
周亞楠看不懂，說：
「我媽不讓我玩電腦。」
「好吧，那我們不玩啦。」
我們跑到客廳看電視，金鷹卡通在播《神兵小將》。
兒頻道在播《虹貓藍兔七俠傳》。
看了好一會兒。
李文撓頭，還想看大風車。
可惜要等明天了。
……
門口傳來鑰匙孔聲。
我和李文練的拔掉電視座。
藏好遙控。
李文老媽終於回來了！
手裡拎著大西瓜，看了看我，又看了看周亞楠。
眼睛亮晶晶的。
「你們來看李文啦？」
33
李文老媽請我們吃西瓜。
切好的西瓜像小船。
李文也想吃。
好在李文老媽去廚房燒菜了。走的好快，背對著我們，像是廚房要著火了。
於是，我們仨抱著西瓜蹲在門檻上。
大快朵頤。
李文手裡的瓜，咬掉紅的芯子，又把瓜瓤啃青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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總是這樣。
嫌果太甜，最喜歡底下的果瓤。
李文總跟別人不一樣。
李文啃啊啃：
「大姚，你知道往生在哪嗎？」
「怎麼去呀？」
「坐火車能去嗎？」
我撓頭：「能吧。」
「我爸廠子裡的響師父就開過火車。」
「他說火車可快了，哪都能去。」
李文站起來，叉腰天。
大咧咧的宣布：
「好吧，我要坐火車去往生啦！」
34
驟雨就要停了。
雨停了，李文就要走了，要回到河水裡去。
李文老媽要留我和周亞楠吃晚飯，我也很了。
可是時間來不及啦。
只好站在門口對李文老媽告別。
李文媽媽發呆似的瞧著我們。
瞧著門口，看不見的李文。
李文酷酷的把手進兜，了下劉海。
「老媽，我走啦！」
我們仨並排朝夜走去，像畫片裡的果寶三劍客。
橙留香、陸小果、菠蘿吹雪！
後忽地傳來一聲，
——李文。
帶著哽咽的，卻無比堅定的喊聲。
李文老媽站在客廳暖底下。
眼淚大顆大顆的從眼角落下。
「李文……李文？」
「是不是你回來了？」
「你回來看媽媽了？」
李文媽媽嚎啕大哭。
「媽媽到家的時候到電視機還是熱的，你是不是又看電視了啊？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