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抓著我的手，一個三十歲的漢子，哭得鼻涕眼淚糊了一臉，像個了天大委屈的孩子。
我沒心，反而從他手裡回了手。
我開啟手機，點開一段視頻，直接懟到他臉上。
視頻裡，我們剛學會走路的兒子，搖搖晃晃地撲向鏡頭，聲氣地喊著：「爸爸……抱……」
「李強，你給我看清楚了。」
我低了聲音，一字一句地在他耳邊說：「你想以後讓他推著椅上的你出門曬太，被同學指著鼻子笑話有個殘廢爹？還是想你自己站起來，牽著他的手去踢球，把他舉過頭頂？」
李強死死盯著螢幕裡笑得一臉燦爛的兒子，眼睛紅得能滴出，最後狠狠一口咬破了自己的。
味在口腔裡瀰漫開。
「我練！」
他從牙裡出這兩個字，抖著手，重新抓住了那冰冷的康復械。
那天深夜，病房裡只剩下我們兩個人。
他在被窩裡抱著我，抑了許久的哭聲終于發，整個都在抖。
「老婆，我對不起你……以前我就是個混蛋，我真不是人……」
他一邊哭，一邊抬手狠狠扇自己耳，發出「【啪☆啪】」的悶響。
我沒攔著，等他打累了，才抱住他的頭，輕聲說：「哭吧，哭完了，就把以前那個李強埋在這兒。」
這一刻，我終于確定，我的丈夫，那個能為我跟兒子撐起一片天的男人，回來了。
幾天後，李強刷朋友圈，作忽然停住了。
我湊過去一看，是李軍發的一張照片。
幾件油鋥亮的紅木傢俱被隨意堆在門口，旁邊站著收舊貨的販子。
那是李強去世的父親留下的唯一念想，他寶貝得跟什麼似的。
照片的配文囂張又扎眼：舊的不去，新的不來，今晚必須翻本！
李強盯著那張照片看了很久很久，久到我以為他會再次暴怒。
可他沒有。
他只是面無表地開螢幕，點開微信，找到那兩個悉又陌生的頭像，乾脆利落地按下了刪除並拉黑。
8
三個月後，李強已經能拄著柺杖獨立行走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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那一百二十萬理財，我一分沒，是用這幾個月的分紅，就在一個安保嚴格的小區付了首付，換了套全新的電梯房。
至于老房子，正如我所料，被李軍徹底敗了，聽說最後連窗戶框都拆下來賣了抵債。
搬進新家的第三天，門鈴響了。
可視門鈴的螢幕上，是趙桂芬和李軍那兩張我再也不想見到的臉。
他們大包小包，顯然是把這兒當了新據點。
「強子！開門！我是你媽！你個沒良心的，翅膀了是不是！」
趙桂芬見沒人開門，一屁坐在地上，開始拍著大乾嚎：「住這麼好的大房子，讓你媽跟你弟睡大街？天理何在啊！這房子也有我的一份！」
李軍更直接，在旁邊「砰砰砰」地踹門：「哥！林淺！開門！再不開我潑油漆了！」
我拿起手機就準備報警。
李強卻按住了我的手。
他拄著柺杖，慢慢站了起來。那張曾經憨厚老實的臉，此刻像是罩了一層冰霜。
他一言不發地走到門口，開啟了門。
門外的母子倆見門開了，臉上瞬間出得意的笑，提著行李就想往裡。
下一秒。
「咄！」
一聲巨響。
一把明晃晃的菜刀，狠狠地砍進了門框裡，刀刃木三分，離李軍的鼻子尖只有不到兩公分。
木屑濺了李軍一臉。
李軍「嗷」地一聲，嚇得雙一，一屁癱坐在地上，一臭味瞬間瀰漫開來。
他尿了子。
李強單手拄著柺杖，另一只手還握著刀柄，眼神兇狠得像是剛從地獄裡爬出來的惡鬼。
他聲音不大，卻帶著一子不要命的狠勁。
「今天，誰敢邁進這個門檻一步，我就當這條白治了，再斷一次，也拉個墊背的。」
他緩緩把視線轉向他媽。
「媽，這刀可不長眼。你要是真想死，今天我全你。」
趙桂芬看著眼前這個完全陌生的兒子，嚇得渾哆嗦，都在發抖。
第一次意識到，那個被拿了一輩子的柿子，已經徹底變了一塊淬了毒的鐵板。
「瘋了……瘋了……你們一家子都瘋了……」喃喃自語，連滾帶爬地往後退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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周圍的鄰居早就探出了頭，對著門口指指點點。
「喲，這就是網上說的那個，為了小兒子死大兒子的媽啊？」
「嘖嘖，真不要臉，還好意思找上門來。」
「快看，那個男的嚇尿了，真丟人！」
輿論的唾沫星子，加上那把還在微微的菜刀，終于徹底擊潰了這對吸母子的心理防線。
他們屁滾尿流地跑了。
李強關上門，靠在門板上，握著刀的手還在不住地發抖。
我走過去，從背後輕輕抱住他。
「老公，你剛剛真帥。」
他轉過，回抱住我，把頭埋在我的頸窩裡，像個終于打贏了勝仗卻後怕不已的孩子。
我知道，從今天起，我們這個家，才算是真正的新生。
9
趙桂芬母子倆沒拿到錢，是不會死心的。
高利貸的人把他們從橋裡趕了出來，天天追在屁後面，再不還錢就要卸胳膊卸了。
狗急跳牆，趙桂芬想出了個「好主意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