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孩子一會兒說了,一會兒說困了,還說這個地方是他的家,要把宋枝趕出去。
宋枝只當他玩鬧,沒往心裡去。
外面傳來賣糖葫蘆的吆喝聲,顧宗寶鬧著要吃,宋枝便出去買。
誰知回來後,竟看到這樣的場景。
柳聞煙把一切罪責怪到了宋枝頭上,扯著的領子嘶吼:
「該死的是你的兒子,為什麼變我兒子了?賤人,你給我兒子償命!」
宋枝雲裡霧裡,無辜地看向顧珩:
「顧大人,我尚未婚配,哪來的兒子?」
顧珩整個人已經快站不穩了,幾口氣,一掌打偏柳聞煙的臉:
「毒婦!你還想幹什麼!」
「來人,把給我捆了,押回府中!」
數九寒冬,外面下起細的白雪。
門外掛起白燈籠,顧府籠罩在一種絕的氛圍中。
顧珩在靈前燒紙,滿腔怒火與悲憤無發洩:
「大小姐呢?怎麼不來?親弟弟死了,就這麼不聞不問?」
半個時辰後,芷寧才不不慢地走來。
眉目冷淡,上的常服也沒換,跟平日裡的乖巧模樣判若兩人:
「爹,您本來還該有一個兒子的,那個才是我的親弟弟。」
「娘很早就給他取好了名字,可惜他還沒來得及到世上看一眼。」
「孃親懷胎十月,但凡你來看一眼,都不會一兩命。」
顧珩擰著眉頭問:
「芷寧,你在恨爹?」
芷寧掀開袖子出右手手腕,上面的疤痕依舊清晰可見:
「這是顧宗寶砍的,爹,我這隻手差點寫不了字了。」
說完後,不再理會顧珩,徑直走了。
顧珩的張了張,想喊的名字。
半晌,竟什麼都說不出口了。
昭公主是皇後所出,聖上最寵的兒,芷寧宮後只要表現得宜,將來便有機會留在宮裡當,前途不可限量。
顧珩心裡五味雜陳,不知該喜該憂。
我和柳聞煙被關進了閉塞的小黑屋。
拍打著厚重的鐵門,雙手模糊。
想出去給兒子送葬,求了顧珩很多天,嗓子已經嘶啞了,神也不太正常。
我抱膝蹲在牆角,冷漠地看著。
柳聞煙一開始想掐死我,我也毫不客氣,索跟翻臉。
打我一下,我必還回去三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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掐我脖子,我就薅頭髮,把按在地上捶打。
幾場廝殺下來,已經疲力竭,心裡只有兒子剛過世的悲傷,于是整日整夜嗷嗷地哭,間歇對我破口大罵:
「賤婢!顧珩很快就能查到真相,到時候他定將你大卸八塊,五馬分!」
「春桃,你從十三歲就跟在我邊,我對你不薄,你為何恩將仇報,為什麼!為什麼!」
太吵了。
我雙手捂住耳朵。
中午送來的吃食裡夾雜著一張小紙條,上面寫著一個「」字。
被關到這裡之前,我給芷寧一沓紙,讓藏在假山隙中。
我不想讓小小年紀就沾染這些東西,千叮萬囑,只照做,不要看上面的字。
芷寧照做了。
于是夜裡的北風呼呼一吹,那些東西正好飄進顧珩的院子。
15
顧珩近來噩夢連連,夜不能寐。
寒風呼嘯,似有鬼魂在他的窗前幽幽飄。
他猛地開啟窗戶,發現外面什麼都沒有。
正想回去安睡時,卻看到地上飄來飄去的紙張。
「夫君,我含冤多年,你可睡得安穩?」
「你向天發過誓,若對我有一點不好,便不得好死,如今毒誓也要應驗了。」
「顧珩,你相信報應嗎?」
「我們兒子死得好冤,所以我就讓你的另一個兒子下來陪他。」
「柳氏已瘋,接下來到你了……」
顧珩向來不懼裝神弄鬼的把戲。
可當他看到悉的字跡,眼睛驀然睜大,雙手止不住地抖。
亡妻的字跡,誰能模仿?
誰又能模仿得出來?
怪不得柳氏突發魔障,誤殺親子,難道竟是亡妻的冤魂作祟?
顧珩頭疼裂,著眉頭寫下告假函,請求聖上寬限他幾日再上朝。
他有時候覺得渾上下有螞蟻在爬,有蟲子在啃噬自己的五臟六腑。
可是吃完飯,又沒事了,變得神清氣爽。
說來也怪,飯沒吃,人卻日益消瘦。
顧珩至今還沒意識到問題的嚴重,只當是自己傷心太過的緣故。
趁著神頭好的時候,他重金請道士上門,為府上除祟。
道士又是祭天又是噴火,手拿一把桃木劍,上唸唸有詞地圍繞府邸轉了大半圈,最後來到了關我的小黑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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桃木劍尖直指我的面門。
「顧大人,邪祟在此!」
黑暗中,我緩緩抬起眼皮,與他四目相對。
篝火在黑暗中來回搖晃,映人的瞳孔。
我和他面無表地對峙了一會兒,最後是他先收了劍,朝著顧珩抱拳:
「顧大人,在下道行尚淺,分辨不出邪祟,銀兩便不收了,告退。」
顧珩沒有吭聲。
他定定地盯了我很久,若有所思。
次日,便有人開啟了門。
家僕將我請了出去,另一個家僕拿著細麻繩走向柳聞煙。
我本以為他們嫌柳聞煙發瘋太鬧騰,要把綁起來。
不經意地回頭看了一眼。
卻見那麻繩已經套上細的脖子。
柳聞煙兩腳離地,胡撲騰兩下,很快沒了氣息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