」
祖父過世後,高家在京中只算二流世家。
雖沒有靖安侯府那般富貴奢華,可我祖父也有妾,我大伯也有妾。
妻妾相爭的日子我是清楚的。
吳之于特意選在我去做客的日子這樣表現,就是想告訴我,要嫁給他就一定要尊重他的妾,容下他的妾。
我若是同意,就要一輩子的氣。
若是不願,和他的妾起了爭執,他也不會向著我。
侯府這樣的人家並不是小門小戶,家大業大總是要有人主事。
若我嫁過去,下人到底是聽我的,還是聽那姨的呢?
家宅不寧,上下不安,貽害無窮。
4
祖母輕嘆道:「雲丫頭,我又何嘗捨得你苦。可這婚事不能不結。」
黯然道:
「你大伯在任上犯了錯誤,是靖安侯一舉力保才將他的職保下來。」
「如今咱們家只有你大伯位最高,若是你大伯獲罪,那麼你其他幾個姐妹又該如何?你從小最厚道懂事的,這一遭……就當是為家族犧牲了。」
祖母摟著我,無言片刻,才道:
「今日我見過了,這妾也沒有三頭六臂,只是年輕貌,新鮮一時罷了。你這般聰慧溫,貌懂事,靖安侯心裡總會有你的。」
「祖母是過來人,男人沒有痴的,喜歡也只是一時,有長有短罷了。只要你自己立得住,和那妾井水不犯河水,做好自己份事,這日子總能過下去……」
我木然跪在原地,一句話也說不出來。
原來……我已經沒有了退路。
回房後,我痛哭了一場。
母親難過地說:「我去求你祖母,讓改變主意。」
父親著急地在房中來回踱步:「唉,沒用的,都是你大伯連累了你!」
是啊,沒用的。
在祖母心裡,大伯的位比我重要。
而且說的也沒有錯。
若是大伯位不保,我父親只在國子監任職,是個死讀書的。
三叔四叔毫無建樹。
那我們高家也就漸漸衰敗了。
說不得幾個姐妹都要下嫁,將來更沒有好日子過。
再者家裡已經答應了靖安侯。
若是中途反悔,說不定還會得罪他。
就這樣,我沉默了一夜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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轉日,我對祖母說:「我想見侯爺一面。」
祖母點頭:「也好。」
5
三日後,祖母安排我去廟裡上香。
靖安侯就在寺廟後面的涼亭等我。
見面後,我規矩地給他行了個禮。
靖安侯背負著雙手,淡然道:「聽說你有話要說。」
我深吸了口氣,道:「侯爺和我在商議婚事,所以有些話,我認為應該提前說清楚。」
吳之于點頭:「有理。」
我道:「我已經明白了,您想娶我的理由是為了讓我善待白姨娘。」
靖安侯冷笑道:「沒錯。」
他竟然毫不遮掩……
顯然是完全沒把我當回事。
我倒了口氣,道:「侯爺明磊落,且對高家有恩,我高素雲願意嫁給您。」我頓了頓,道:
「可一個家族,總是要有人統領全域。聽說太夫人年邁,無法事事親為,家中一應瑣雜事務都要有人管理。侯府人際也需要宗婦持,既然白姨娘深您和太夫人的寵,我嫁過去又該如何自?寵妾滅妻,後宅不寧,傳到史和陛下耳朵裡去,總歸是不好。」
靖安侯扯了扯角,傲然道:「本侯會怕他們彈劾我?」
我恭敬道:
「家宅不寧乃是大忌,我可以向您保證,進門後絕不會苛待白姨娘。但也請侯爺將我和白姨娘的職責清清楚楚地劃分出來,以免我們日後有所爭執。」
「我不想生活在爾虞我詐的環境裡,你陷害我,我陷害你。我認為侯爺也不想每日辛苦辦公回家,還要面對無聊的妻妾爭鬥。」
6
靖安侯聽了這番話,終于認認真真地看了看我。
他挑眉道:「太夫人說你厚道懂事,我看你還聰明。莫不是大智若愚?」
我搖了搖頭:「若是我真聰明,侯爺就不選我了。我只是希咱們能提前說清楚,免得日後為難。」
這是我能為自己爭取的最大利益。
靖安侯點頭:「好,日後侯府的事都由你這個夫人來管,一應親戚人來往也由你負責。白姨娘的院子和我的書房就不勞你費心了。」
書房才是最重要的地方。
他果然是信不過我。
不過,這樣已經很好了。
我眼觀鼻鼻觀心,認真道:「多謝侯爺。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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分開前,我輕聲道:
「侯爺是做大事的人,須知一家子最怕的就是不齊心,這樣對子孫後代也是禍無窮。」
靖安侯冷冷地道:「用不著你教訓我。」
「不敢。」
我往後退了退,讓出一條路。
7
就這樣,兩月後,我還是嫁給了靖安侯吳之于。
祖母心疼我,給了我不嫁妝。
爹孃怕侯府看輕我,也把家底都掏了出來。
我讓母親收回一些,道:「家中日後還不知是什麼章程,弟弟年紀還小,多給他留一些讀書娶媳婦。」
我弟弟高曜天年方十歲,以後用錢的地方還多著。
母親哭得淚人一般,「好孩子,是家裡對不住你……」
兄弟姐妹們依依不捨。
我毅然鬆開親人的手,淚眼模糊地離開了高家。
從今往後,無論發生什麼事,都要由我一個人去面對。
好在,房花燭那夜,吳之于還是來了正房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