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一看,古叔這是拉驢上磨,管驢有多倔,先把繩子套上再說。
「您可真是鐮刀彎彎削蓮藕,心眼一茬又一茬啊。」我朝古叔豎起拇指。
古叔也好意思笑,謙虛道:「沒那麼。」
我哼哼扯了扯,沒跟他掰扯,拉著周千崖袖子抬腳就上了船。古叔沒想到這麼容易就把我搞定,還有點不習慣,尷尬了鬍子。
初夏水盛風馳,撲面清爽的草木之氣。喜船大搖大擺駛向京城,遇到別的船便大灑喜糖喜錢,廣而告之是京城李家娶的媳婦。
周千崖順手截了顆飛出去的喜糖,含在裡,抱臂靠在船艙門邊,看我對著銅鏡擺弄一方繡金凰紋的紅蓋頭。
他眼明心清,知道我此行把他拉上絕非只是為了噁心李顥。走之前我也給他說了,京城有我的仇人。
「所以你是想讓我給你在京城當眼線,搜羅那些曾經殺了你家人的暗衛?」周千崖問。
沒錯。
周千崖在京城的門路比我清楚,各方勢力也認他的面子,有他在,我在府裡的時候就不會是睜眼瞎,白白給人利用去。
我展開紅蓋頭,綢緞紅如,刺進眼眸。
雖然說晉王是禍首,但真正刀的那些人又怎能放過。
爹在信中提及,那些暗衛功法鬼魅,所以娘和舅舅才抵擋無力。
可那時李老將軍沒了後,府中的侍衛幾乎都在李顥邊,這麼多暗衛潛府,只有娘和舅舅聽見靜,爹和其他侍衛就跟聾了似的,大半日才發現不對。
當年事絕對沒有爹說的那麼簡單。
既然李顥想利用我當護符給他擋煞桃花,那麼我也要利用他的背景查清這些魑魅魍魎的爛事。
當繼室是吧,行,看我怎麼搜刮李顥的錢庫。
我把蓋頭輕巧頂在頭上,掀起一角,對周千崖笑出兩顆尖尖虎牙。
「富貴險中求呀,相公跟著我,金山銀海,隨你浪。」
周千崖著我,把糖塊咬得清脆一響,神淡定,很快接了自己是個「陪嫁窩囊相公」的角。
他只關心一件事。
「到了京城,你把我養在府裡,還是外頭?」
6
自然是養府裡,養外頭不就外室了嗎?不像話。
「就只有這個不像話?」到了京城,爹看到我還陪嫁了一個相公,眼角半天。
Advertisement
我也沒想到京城也有這麼大的排場,李府所在的街道全都掛滿紅綢,正門大開,迎轎相。
「來真的?」我悄悄問爹。
隔著蓋頭,爹的臉看不清,只覺他神僵,老臉扭曲,從齒出聲音:「不然呢,信裡不是跟你說了?這婚事是公子提的,彩禮整整裝了四船,你沒瞧見?」
「……」我還以為是充場面的空箱子呢。
這李顥,做戲就做戲,搞這麼真幹嘛。
爹好像臉都氣紅了,低聲發問:「旁邊那個真是你男人?你嫁兩回,他也幹?」
「額……」我含糊其辭,過門檻,「是啊,大度吧?」
爹無話可說,賓客越來越多,他不好再在我跟前晃,臨走飛快道:「你老實點,做戲也給我往真裡做,今兒皇後也要來觀禮!」
這就很完蛋了。
全程我頂著蓋頭老老實實和李顥拜了天地、父母,以及皇後。期間幸好耳朵靈敏,不至于暈乎乎任人擺弄。
時不時聽到那些個觀禮的賓客貴人,扇面抵著,小聲流:
「李小將軍真娶了個親衛的兒?」
「荒唐吧,皇後的親外甥都不要,要個江湖子,你瞧,走路多不文雅呀……」
話音忽然一頓。
「哎喲,誰踢我一腳?」
「不是我,誰啊?人太多了……」
我微微側頭,人群裡依稀看到周千崖的影,蓋頭下,我輕輕微笑。
旁李顥注意到,低眸看了看我。
笑一收,我翻了個白眼。
7
雖說婚禮場面弄得真,我卻沒當真,李顥自然也是如此。
我們的婚房有暗門分隔,平時看著是一起進一個門,實則也不怎麼說話,兩人點點頭就各自去各自的屋裡了。
他也不在乎我在府裡多養了個男人,知曉周千崖武藝高強後,還主給了僱金,十分上道。
「這人有點意思。」周千崖從匣子裡掂出一塊金元寶,在掌心拋上拋下。
練完晨功,我好刀鞘,掛在墻上,聞言扭頭,「是吧?無無求的,什麼也不放在眼裡,我看啊,他比你更像和尚。」
夏蟬初鳴,屋裡窗格進院子裡濃的綠,未到三伏,就有人抬了冰來,一熱燥也煩不到心裡。
Advertisement
富貴呀。
「無無求不見得,他府裡養這麼多侍衛,都是練家子,惜命得很。」周千崖沒骨頭似地仰靠著椅子,一把攥住金元寶,端詳著嘀咕,「……目中無人倒有些真。」
沒想到他才見李顥一面就道出了此人的虛偽高傲,想當初我還被那人的皮相迷了好久呢。
我搖搖頭,坐到他面前,「不扯這些了,你這幾日出去可探聽到什麼?」
周千崖說什麼也沒有。
「晉王六年前起事沒,丟了當皇帝的機會,他那一黨便也四散飄零,京城人一提晉字就變,他那些神出鬼沒的暗衛也就更難查了。」
我點點頭,也不怎麼失。這些影子太平時尚且躲在暗,更別提風聲鶴唳的時候了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