必須得有場大靜,才能把這些鬼震出來。
周千崖放下金子,撐著下頜靠近,「照理說,你都回家了,這些事兒你爹肯定查得比你久,怎麼不去問他?」
「他?」我嗤一聲,拖過茶壺倒了杯袁州金片,「他從來都不跟我講實話,瞞我這麼多年就是怕我沖去報仇,連累李家。」
我回來這麼多天,就婚那日見到他,每次跑去後門廊屋也找不到,就是在躲我,怕我多問他當年事。
老東西。
信裡寫的什麼「悔之莫及」的溫話都是狗屁,想起兒能為李家出力了,才吝嗇分出點父來問。
不提了,一肚子火。
我一口悶杯裡的茶水,想著:此路不通,姑走另一道去。
8
爹和古叔在乎李家,怕給李家惹禍,不願意細講當年仇恨。李顥卻不然。
這些年他一心紮權力場,完全把當年的家仇拋之腦後。晉王害了李家,之後李顥卻娶了晉王妃孃家武氏的兒。
雖說晉王出事後,武家便自請退歸,但好歹是自己殺父仇人家的親戚,李顥也不顧流言娶了武家。
再看他在朝廷的做派,完全不復當年老將軍在時的忠厚中立。廣植黨羽,把控重鎮軍權,赫然搞了一個「李家軍」出來。
明目張膽樹這麼多靶子,也難怪皇帝忌憚。
若日後李顥心來,真生出個「賊臣」的狼子野心,老將軍的棺材板不知還不得住。
我一邊漫無目的想著,一邊往府裡西園去。
李顥一般下了朝沒有公事,都會在西園的武場。
大概是當年被暗衛追殺心有餘悸,他又繼承老將軍之位,掌管家軍。因此這幾年請了不武學師傅,把年時不屑一顧的功夫重拾起來。
我想著:反正他把李家都搞皇帝的眼中釘了,應該也不在乎多說一點晉王的事。我找他打聽,指不定還比爹說得更清楚。
但我到了西園,李顥不在,反而是他那小兒子在場地裡站樁站得滿頭大汗。
我見他生得玲瓏可,一雙大眼睛小鹿似的驚惶眨眨,唯恐站不穩摔下去。一點也不像他爹孤冷自負的討厭模樣。
因此心生一點喜,走過去提點他幾句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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「站樁站得是一口氣,越用力越不得要領,似鬆非鬆,沉肩若虛。你還這麼小連武理都沒梳通,就站這麼高的樁子,不如下來扎馬步呢。」
誰知男瞟我一眼,眉心小痣殷紅隨之一蹙,高高在上道:
「你是誰?我這個是師傅教的,他是京城鼎鼎有名的拳法高手,他說這樣站好,你又憑什麼說不好!」
我揚眉一挑,「是嗎,把你師傅出來,我若打贏了他,你倆都改拜我怎麼樣?」
話音剛落,後兵房裡走出一個悍然如山的漢子,聲音朗然。
「哪裡跑來的野丫頭,好大的口氣!」
9
我在府裡一向沒規矩,當了所謂的夫人也沒個貴婦樣子,穿家常半舊的裳,不帶侍,在錦繡繁華的府邸裡顯得格外灰撲撲。
李顥平時也不跟我雙對出,因此外除了幾個親近的李府老人知道我是「繼夫人」,其他人都只聽聞李顥娶了個江湖子,常年刀槍棒,不準李顥有任何姬妾,是個極嚇人的母老虎。
自然,這些都是古叔傳出去掩人耳目,以免外頭的人總找空子送各種人進來。
所以李藏和他師傅不認得我,以為我是外頭廊上哪家侍衛的親戚。
候師傅是個氣勢十足的人,耳朵眼都長著,聲音渾厚如獅,一對扇大的手,是看著就覺得有分量。
他不屑于跟一個子比。
「只怕我一掌過去,掰折你的胳膊肘,你老子娘要來哭我的麻煩。」他揮揮手,「這兒不是你撒野耍把式的地方,人想闖名頭,戲園子裡更容易!」
我一笑,擼起袖子打個結,行了個晚輩禮。
「江湖人,說出去的話每一個字都作數。今兒前輩別說掰折了我胳膊,就是我死這兒也是江湖規矩辦,我老子知道了隨便一裹草蓆抬回去了事,不勞前輩費心。」
候師傅鼻孔裡噴氣,似笑非笑斜睨,也不廢話,決定要給我這猖狂小輩一個教訓。
他沉沉落腳,腳後跟便踩著下面的磚石猛地一道開裂,隨即緩緩屈膝擺出了個猿形的開招,展掌結拳,青筋虯結,狼擒虎撲般迅速掠風襲向我的面門。
這一招若來不及躲閃,絕對把鼻樑骨都打斷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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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原地腳紮,側肩以一個圓的姿勢閃開,髮迎過拳風,橫空斷開,沒打中的拳頭一下落在我後一顆老梨樹枝幹上。
砰!
樹冠上紛紛落葉,一兩顆青梨果砸在腳邊,定睛一看,樹幹中間赫然一圈深深凹陷,可見此拳力猛。
我沒分心,以肩推肘,飛快打出手,鞭子般殘影簌簌,在紛紛落葉中直甩候師傅屈起防守的手臂。
拳拳生風!
候師傅護住頭連連後退,眼愕然,就在我翻從他側面即將打中他太時,拳頭堪堪停住。
做人留一線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