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們最終還是跑了出去,但謝長序也為此付出了代價。
他那雙能創下最遠擊記錄的手,截肢了。
麻醉藥效過了之後,謝長序目渙散。
「小記者,我是不是這輩子都拿不了一等功了?」
我不懂謝長序為什麼非要一等功。
但我買齊了材料,做了枚很糙的軍功章。
聽軍營裡的那些人說,那天是謝長序的生日。
他看著那枚軍功章,了半包煙。
我知道他的傷口很疼,也能察覺到他目中的恨意。
可我實在想不到任何辦法,可以讓他好過些。
那是我的第一煙,帶著溼發黴的味道,嗆的我整張臉都紅了。
謝長序終于捨得笑,推開我腦袋。
「跟著我,不學好,淨學壞。」
我看著他凹陷下去的雙頰,青黑的眼圈。
很莫名的,眼底湧出一泡淚來。
我說,「謝長序,我還會更壞的,你要看嗎?」
火星砸在了地上,在G國,這點過期的菸,貴的要死。
謝長序愣了很久。
男人和人,有些話真的不需要挑的太明。
可那晚我到底沒有功,哪怕我使盡渾解數。
謝長序不我。
他說,「江蘊秋,這不合規矩。」
那就是我跟謝長序見的最後一面。
聽軍隊裡的人說,他去執行特殊任務了,五年之不會回來。
他沒有給我留下任何東西。
刪掉了所有跟他有關的照片,哪怕只是背影。
再之後,兩個月。
我近乎不眠不休的記錄下了G國戰場最殘忍的一面。
被一顆子彈擊中右。
我的記者證跟我的心氣一起,被藏進了行李最後一層。
我委託了所有朋友,替我查一個人的訊息。
他謝長序。
他在雲州,在謝家。
所以,我了古板又守序的江蘊秋。
五年,我沒有一刻不想問問他到底為什麼。
可比起知道答案,我更希,他能活著。
12
睡夢中全是G國的槍林彈雨。
鼻尖好像永遠能聞到味和被焚燒的味道。
以至于謝長序的電話打過來時。
看著那三個字,竟讓我以為是救贖。
「喂,是你嗎?」
我嗓音都在,似是好珍貴的禮,失而復得。
對面聲線微頓,夾雜著若有似無的思念跟驚喜。
「是我,江蘊秋。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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「你人在哪兒?」
那不是我的謝長序。
冷水潑在臉上,我恍然清醒過來。
「謝長序,我跟你現在已經沒關係了。」
「謝家所有的事我都寫在了……」
一向遊刃有餘的大爺,第一次顯的有幾分無措。
「我知道,江蘊秋。」
「但我理不好……真的。」
為了自己的那高高在上的尊嚴,為了不向我低頭。
謝長序嘗試著拼湊他撕的稀碎的信封,可謝家就像是個蛛網。
能絞殺在其上生存的所有人的生氣。
謝長序不得不承認,他需要我了。
這話聽的我居然有幾分好笑。
當年他送給我的話,被我原模原樣奉還。
「謝長序,你既然知道謝家是個什麼樣的地方。」
「我已經耽擱了五年了,難道要為它耽擱一輩子嗎?」
電話那頭,謝長序啞然失笑。
我毫無憐惜,「謝長序,你不配。」
五年前,我滿心都是去找他,去強求跟他那一份「合適」。
可直到如今,接到謝長序這通電話。
我才明白,他到底為什麼要把我推開。
再靚麗的翠羽也會在謝家的門庭中黯然。
他寧願我在戰場上看倦死,也不要那樣腐朽的生。
靜到我能聽見謝長序的呼吸聲。
林環周向他求助,「長序哥,我是不是又惹禍了……」
這一次,沒了過去的寬容溫,謝長序怒罵道,「你閉。」
我聲線清散,「沒別的事我就掛了。」
「等等,」謝長序長吸了口氣,像折了腰般,「老爺子的壽宴辦不了了,他沒幾天快活日子了。」
「他放話了,只認你這一個孫媳。」
謝長序沒變。
他還覺得,我想要的是他同整個謝家的認可。
可那個不論多嚴苛的規矩都能咬咬牙忍下去的人,在決心離開謝家時就已經死了。
「謝長序,我們離婚了。」
「老爺子就是要出事要出席的也不該是我。」
「結婚五年,我們沒有夫妻之實。就算他臨終前要認孫媳婦,也該去認林環周。」
呼呼的風聲吹著,電話那頭的謝長序像是啞了。
好半天,就著個「你」字說個不停。
「……什麼時候知道的?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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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平靜的回憶,深吸了口冷空氣。
「祠堂,從你沒推開的時候,就知道了。」
謝長序沉思良久,再開口時帶了點覆水難收的意味。
「那一晚是我一時被迷了神志。」
「但江蘊秋,我向你發誓,我心裡有你。」
「這些天環周把整個謝家鬧的犬不寧,就連老爺子的病都有一半都是被氣出來的。」
「要真就讓老爺子就這樣走了,我對不起謝家的列祖列宗。」
「江蘊秋,回來,好不好?」
謝長序絮絮叨叨個不停,講林環周又在謝園鬧出什麼笑話時。
我已經沒耐心再聽了。
要我回謝家,可以。
但原因,只能是為了,我的謝長序。
13
我這次去G國。
是過去謝長序的戰友幾經輾轉找到我。
說是駐地近日就要搬離。
謝長序的舊和檔案還留在他那,家屬無人回應。
只能暫且由我來保管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