玩人,置外宅,在世家中並不是稀罕事。
陳景年見過的太多了。
沒得到時甜言語,得到了膩了就棄之如敝履。
見我沒有反應,盯著路邊賣糖葫蘆的小販咽口水,彷彿他剛才只是放了一個屁,陳景年氣不打一來。
「們的結局難道你不知道嗎?你也是子,怎麼能無于衷,甚至還主自輕自賤!」
我怎麼不知道。
太知道了。
在陳老爺著我手臂,對我說他什麼都願意答應我,讓我好好考慮時。
在陳夫人找到我,讓我給陳景年當暖床丫鬟時,我就知道了。
「因為我想活著,能用換出一條活路,也是幸運。」
9
可陳景年並不認同。
既然友人靠不住,那就靠自己。
以前京城誰不知道陳府公子陳景年才華橫溢,琴棋書畫樣樣通,一副水墨丹青在畫市上炒到了百兩。
當時他恃才傲,可現在不一樣了。
拍了拍上的塵土,陳景年要用自己的才華闖出一片天地。
用來證明我有多麼的錯。
他去了京城最大的書齋。
先是報上自己名號,然後用一副屈尊降貴的語氣說自己可以一百兩賣給他一幅畫。
可他沒等來老闆寵若驚的歡迎,而是讓夥計把他扔出了門。
「一百兩?!你真敢要價啊,要不是看在你是陳府的公子,就你那破畫一兩都不值!」
陳景年的那一幅之前被老闆用二百兩收下,本想著定個好價錢賣給有心人,沒想到買家還沒找好,陳景年是「假公子」的事已經傳遍了京城。
現在他手裡的那幅畫了廢紙,了同行的笑柄。
老闆本來就有氣無撒,現在陳景年送上門,他怎麼能放過。
說了一大堆辱的話,不解氣,又把那副畫撕碎片,扔了陳景年一臉。
先是打中了他的臉,而後散開的碎片像是雪花般落在陳景年一。
陳景年怔愣地出手想接住,一陣風吹來,那片蓋著他私印的碎片被吹到了一旁的水坑裡。
畫紙吸飽泥水,被車一碾,瞬間和泥水混為一,不分你我。
10
我有些于心不忍。
短短一天,陳景年從天上掉到地上,還要被踩上很多腳。
「其實你畫的也沒那麼差……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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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說的是實話。
手中的包袱裡就一張陳景年第一次學作畫時,為我畫的小像。
那時我正在院子裡打掃,陳景年坐在石桌上,拿著筆託腮。
他不知畫什麼好,就畫了我。
隨意一畫,陳景年已經不記得,小像也隨意扔在桌子上,卻是我的寶貝。
所以不管別人怎麼說陳景年跋扈任,在我這裡總是要多一分心的。
從書齋出來陳景年就蔫蔫的。
早上的時候還是我跟在他後。
現在是他沒打採地跟在我後。
跟著我拐了三條小巷,陳景年像是才回過神來。
「咱們這是要去哪裡?」
我向前瞧了瞧,已經能看到暗紅的後門了,「當然是要去找活計啊,馬上就天黑了,住店需要錢,吃飯需要錢,你有錢嗎?」
陳景年眼睛出更多的茫然來,「你不是有錢嗎?」
我把肩膀挎著的包袱往後藏了藏,「我的錢是給自己花的,你需要自己賺錢。」
剛才陳景年去書齋的時候,我就打聽了這家要找丫鬟。
我沒有其他的本事,只能做回老本行。
陳景年一聽,臉更難看了,「你是讓我當下人?!」
我搖搖頭,不等陳景年臉緩和,就說出了讓他更加難的話,「是咱們一起當丫鬟。」
11
陳景年的神從懵怔到震驚又到震怒。
「你是不是就在等這一刻?你怨我害你被陳府趕出來,看著我被辱、被嘲笑,是不是很解氣?!」
陳景年臉上灰撲撲的,已經沒了之前的彩,只有一雙眼睛過凌的髮迸發出絕的。
像是被拋棄又落陷阱的小。
瘋狂掙扎的同時,也讓自己更加深陷。
我轉過,仔細地瞧著他。
「你說的沒錯,我就是不喜歡你,當爺時不討喜,現在你被趕出來了,我也沒必要忍著你。
「要不是那家死心眼,必須要兩個丫鬟一起,我早就不陪你玩了。
「你這樣的,既沒有手段能力,又不能賣,早晚就會死,還挑三揀四的。」
「你也就配當個丫鬟。」
陳景年眼睛瞪大,角也哆嗦著。
這些話猶如死駱駝最後的稻草。
「我就是死也不會當丫鬟!」
十個字,從咬碎的後槽牙中一個字一個字地蹦出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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又沉又重,掉在地上都能砸出一個坑來。
之後是詭異的沉默,整條小巷中除了風聲,就只有陳景年呼哧呼哧的氣聲。
像是一頭老牛。
我暗暗地嘆了口氣,從包袱裡掏出二兩銀子。
想了想,又拿回去一兩。
我攢了一共五兩,給他一兩就當買下那副小像了。
12
再次見到陳景年是幾天後。
我坐在天的麵攤,瞧著陳景年拖著沉重的步子從街角轉過來。
街角不遠就是米麵集市,陳景年上落了一層麵,連頭髮眉上都是,每走一步都有塵落下,被夕一照,散發著黃的暈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