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與裴寂打小就不對付。
他家是文臣,我家是武將。
我跋涉二十裡輕輕鬆鬆,他跑個二裡地都得夠嗆。
可鄰裡卻都稱讚他是年天才。
十一歲時,皇帝宴請百家眷,我與裴寂皆在席間。
他一紙文章,引得滿堂喝彩。
我不甘,當即拔出腰間劍,來了段劍舞。
結果,皇帝尚未開口誇耀我。
他先一步跪地懇求:「陛下聖慈,請恕薛家郎無狀。」
後來,我跟父親去了邊關。
他月月寫信挖苦我,說什麼西北風沙大,不比京城。
所以,甫一回京,我就搶了他心的寵。
一隻紅腹藍額的小鳥。
晚間,我吹滅火燭,正準備安寢。
籠中的小鳥突然扯著嗓子喊:「長纓,長纓,我心悅你!」
01
回京路上,我聽說裴寂養了只鸚鵡。
誰都不讓,寶貝極了。
我一拉韁繩,回頭問隨從:「那是什麼鳥?」
西北乾旱,又多風沙,鳥類不算富。
馬上的眾人相互對視一眼,皆面面相覷,紛紛搖頭。
見四下無人識得,我更興趣了。
管它什麼鳥,待我從裴寂手中搶來,把玩上幾日,總能通曉其中玄妙。
甫一進京,我吩咐眾人先行回府,而我打馬直奔裴宅。
臨到門前,我想起自己是來鳥的,不好驅馬直,索將「同歸」拴在了府門外,輕輕一躍,翻上牆。
裴寂的院子我悉得很。
時,我惹了爹孃,賭氣離家出走,就躲在他這裡。
再大一點,他了鄰裡誇讚的神,我日日提個木劍,來找他比武。
裴寂生了一副清冷子,自小不喜下人服侍,常年陪在他邊的只有一個書。
我看了看日頭,正是臨近下朝的時段,想來書良行已經套馬去接裴寂了。
此時,院定然無人。
我打定主意,翻過院,卻瞬間被院中的西府海棠所吸引。
這海棠花樹我唸叨過許久。
裴寂知曉後,還曾寫信同我炫耀,說他院中種了一顆。
我磨牙霍霍。
裴寂你炫耀在先,休怪我拔樹在後。
我提著紅纓槍,圍著西府海棠轉了一圈。
得出個結論——能挖。
但主人養得用心,它的係已在此扎得極深,挖回去只怕會種不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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而且我難以神不知鬼不覺地將它抗回家。
算了,鳥要。
我將院子翻了三遍,終于找到那隻鳥。
紅腹藍額,尾羽長而輕。
我將籠子掛在槍頭,挑著它,躍上院牆。
「長纓,真的是你回來了。」
02
裴寂一緋袍,襯得我像個飛賊。
我現在是騎牆難下。
因為裴寂臉上全是抓到賊的喜。
我小心翼翼將槍頭往下放了放,避免他注意到上面掛著的東西。
「裴寂,好巧…久不見。」
恰有春風拂過,海棠枝搖,瓣簌簌墜落。
裴寂不語,只靜靜地著我。
我被他盯著心頭髮虛。
偏偏此時,槍頭的鳥不安分起來,它拍著翅膀在籠中橫衝直撞。
我擔心它掉下來,連忙去護,卻不想失了平衡,摔回院中,帶著枝頭花瓣落了我滿。
「長纓——」
裴寂院向我跑來,我吐掉中花瓣,急忙坐起,將籠子藏在了後。
「長纓,你傷到哪了?我已經讓良行去尋府醫了,馬上就到。」
他語氣焦急地讓我恍惚。
我大膽揣測,他應當是怕我子出了問題,會藉此訛詐裴家。
只是他太小瞧我了。
裴府牆高不過兩丈,我又有功夫在,至多也就蹭破點皮。
但兵法中有一計,喚作「苦計」。
我趁機將籠子拎了出來,要挾道:「我不要府醫,我要它。」
裴寂盯著我手中的鳥,一時間神古怪。
我興地問:「捨不得?」
裴寂擰了擰眉,他哄我:「長纓,除了它,我府中所有東西都任你挑選,你不是最喜歡西府海棠嗎?」
好傢伙!
連養得那麼用心的海棠花樹都捨得給我。
如此說來,傳言不虛。
裴寂果然對這鳥有獨鍾。
我更想要了。
「打一架吧,誰贏了歸誰。」
裴寂苦笑:「長纓,你明知我打不過你。」
我:「不戰而屈人之兵。」
03
我提上鳥籠,撿起紅纓槍,拔就跑。
倉促間,撞到了帶著府醫趕回來的良行。
他瞪大雙眼,驚訝地指著我手裡的籠子,尖聲質問裴寂。
「公子,你把鸚鵡給薛姑娘了?」
「你真給了?」
「你臉面不要了?裴家百年清名不要了?」
我不明白,一隻鳥而已,怎麼就扯到臉面和家族清名上了?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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咦,裴寂耳朵怎麼這麼紅?
莫非是因為剛才打架,他沒打就認輸了。
終究是吃人,拿人手短。
我拍了拍良行的肩膀,安道:「本將軍天生武脈,你家公子輸給我不丟人。」
說罷,我就要走。
良行不死心:「公子,你說句話呀!這可是你最的鸚鵡啊!」
他說的咬牙切齒,還特意強調了最。
「長纓,你等一下。」
聽見裴寂出聲攔我,良行的眼睛瞬間亮了。
我挑眉:「裴寂,你搶不過我的。」
裴寂微微一笑:「長纓誤會了,你既贏了我,這鳥自然歸你。」
「良行,去將盼歸慣吃的都拿過來,贈予薛將軍。」
「公子——」
「怎麼現在到你做我的主了?」
良行捶頓足地去了。
我著上揚的角:「這怎麼好意思呢?」
生怕裴寂反悔,我不給他接話的機會,忙問:「盼歸是這只鳥的名字嗎?」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