可——
那些孩子找的麻煩加起來都沒我多。
十一歲時,他一紙文章,在陛下面前大出風頭,我不甘,當即拔劍,來了段劍舞。
哦,什麼?
你想問,面聖時,我為何能佩劍?
那是因為我祖父對先帝有從龍之功,先帝特賜我薛家面聖時,可不卸甲冑,不釋兵。
不過,此舉過于張揚,我平常都不佩戴的。
但那晚,我爹非讓我佩上。
這下好了。
我沒忍住,舞了一劍。
這項恩賜當場就被陛下收回了。
但這怎麼都不到裴寂出面說【陛下聖慈,請恕薛家郎無狀】啊。
他沒看見我爹一直對他翻白眼嗎?
連我爹的詞都敢搶。
他以為他是誰呀?
再大一點,裴寂與我就更不對付了。
我前腳說自己喜歡什麼,他院中後腳就多了這些東西,還一遍遍告訴我他有,我沒有。
請問這不是炫耀,這是什麼!
雖然我將這些東西拿走,他也沒生氣。
可他生來就這一副子。
後來,我跟隨父親去了邊關,他還月月寫信挖苦我,說什麼西北風沙大,不比京城。
我記得,隨信寄來的還有上京賣得最好的玉蓉膏,聽說能潤養。
他這不明擺著說我皮差嗎?
而且我諮詢過我爹,他的看法與我一致。
回京前,阿爹還對我千叮萬囑,說裴寂此人定然不安好心,要我小心提防。
所以啊。裴寂應該討厭我才對,怎麼會喜歡我呢?
我抱著腦袋輾轉反側了一個晚上。
舊腦子騙不了我了,我好像長出新腦子了。
裴寂好像真的喜歡我。
而我對他也並非全然沒有。
08
只是我心頭有個疑問。
為什麼盼歸學來的語氣,與裴寂平素說話的語氣不一樣?
一個是撒萌,一個卻是清冷如霜。
但我並非是個抓小放大之人。
我決定先明確我與裴寂之間的意。
去找裴寂前,我教盼歸學了兩句話。
第一句是:
【裴寂,你是不是喜歡我呀?】
第二句為:
【裴寂,我薛長纓好像也有點喜歡你了。】
我想著,若是我一時怯沒將話說出口,那七日後,盼歸也能代我說出來。
裴府與我家就隔了三條街,無需騎馬。
我抱著盼歸跑了出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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街上熙熙攘攘,我過一層又一層的人。
一抬頭,怎麼還沒到!
我生平第一次覺得裴家離我家這麼遠。
等我終于到時,卻發現裴府門前,烏泱泱地圍滿了人。
有不人在議論。
挨著我最近的一位書生和一位老伯。
書生高談闊論。
他說:「裴家本就是名門族,如今裴家公子又得陛下青眼,將尚昭公主,裴家可謂是烈火烹油,鮮花著錦啊。」
老伯似是沒聽懂,他瞪了書生一眼。
「說那麼文縐縐作甚,顯著你了?你就說這是好事還是壞事?」
書生好脾氣,沒與他計較:「自然是好事,咱大雍開國以來,歷代皇帝皆心寬廣,不似前朝,從未有過尚主會影響仕途一說,裴家今日娶了天家公主,日後定會更陛下信任。」
市井之言多是無稽之談,聽聽也就行了,不可信。
可我抬頭就看見常伴陛下側的李公公,從裴府走了出來。
眼見為實,我火熱的心瞬間被澆了個心涼。
原來,市井之言也並非空來風。
我失魂落魄地掉轉了方向。
「薛姑娘,你是來尋我家公子的嗎?」
09
屋偏逢連夜雨。
我撞見了出來採買的良行,他雖在問我,可眼睛一直盯著我手裡的盼歸。
我木然搖頭。
他旁敲側擊地問:「近來,盼歸有沒有發出什麼奇怪的聲音?」
我裹挾在自己的緒裡,沒心理他,抱著盼歸,失落地走了。
回到臥房,我隨手將盼歸放回了籠中。
躺在塌上,一遍又一遍說服自己,裴寂尚昭公主是件好事。
裴寂,年名,為人清風雅正,又博學強識,他日必能封侯拜相。
昭公主,雍容華貴,氣度不凡,且對我有恩。
當年,我以子之伍,遭到群臣的反對,是在陛下面前引經據典,為我求來了一線之機。
他們二人的結合對大雍來說,是喜事。
我好不容易將自己說服。
門人來稟,裴寂想求見我,我拒絕了。
當斷不斷,反其。
我本以為自己剛察覺到自己的心意,斬斷應該不難。
誰承想,晚上夜深人靜,我腦中全是裴寂。
我與他的點滴如蜘蛛織網,慢慢地將我的心網得不風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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驀然間,我的眼睛溼潤了。
我不逃避了,打算將緒發洩出來,剛痛快地哭出了兩聲。
「將軍,你房裡是進了只青蛙嗎?」
王二和一眾隨從點著火燭,正在外面拍打我的門窗,又有人道:
「將軍,我們在前院烤,就差你了。」
我大窘,急忙乾眼淚,說了聲馬上去。
窗外烏的黑影散了。
臺前月明,眾人正在圍著火堆烤,就像我們在邊關時一樣。
我坐了過去,同他們一起吃酒吃,吃到盡時,圍著篝火載歌載舞。
這一晚上,我心裡的鬱結雖未完全吐出來。
但也散了不。
晨起,我盥洗後,給盼歸放糧。
卻發現它不見了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