因為常年給人劈柴喂馬乾活，掌心都是糲的老繭。
可他不怕吃苦，自帶一敢拼敢殺的狠勁兒。
父親說他像只兇猛的狼崽子。
可兇猛的狼崽子在看到我時，怯怯地，結結還耳尖泛了紅。
母親去得早，父親只有我這一個兒。
他寶貝得。
我怕髒怕累也怕痛，不肯舞槍弄棒。
他便笑哈哈地寵著我、縱著我：
「為父拋頭顱灑熱征戰蠻荒，為的便是以戰止戰，讓天下穩定，百姓安寧。我的兒，便能繡繡花，吃吃茶，一世富貴無憂！」
父親到底捨不得他的長槍後繼無人，便將我關家長槍教給了秦川。
他天資聰穎，勤非常，又有一把好力氣傍。
不過五年，便雄姿英發，判若兩人。
十三歲隨我父親出兵，斬敵軍將領首級于馬下。
十五歲被父親以命相護，直敵軍大營，活捉漠北王。
十七歲父親舊疾復發，將將軍府與我盡數到了秦川手上。
爹爹說：
「京城權勢規矩人，我兒自小驕縱傲氣，我許你滿功夫與一世榮耀，只求你護錦河一世安穩。」
秦川在父親棺槨前磕破了頭，以命起誓，會拿命護我一世無虞。
他說到做到。
郡主與我不合，爭吵中推我滾下階梯時。
秦川單槍匹馬殺王府，不惜與皇室撕破臉，也將郡主吊在城樓上給我出氣。
皇帝訓斥我刁蠻任，要將我去宮中學規矩。
秦川不惜以出兵權相，也不肯讓我半分蹉跎。
他護一個人的時候，是不餘力的。
對我是，對後來的孟長安亦是。
4
如今人人豔羨的將軍夫人，曾是郡主府裡毫不起眼的灑掃。
在秦川為我殺進王府拎出平郡主時。
孟長安正捧著滾燙的茶壺，跪在院中責罰。
掌大的臉滿是蒼白的淚痕，在看到高掛免死金牌提槍而一殺到底的秦川時，猶如見天神。
而秦川，也將燙紅的手，與臉上紅腫的掌印，盡收眼底。
平郡主被高掛城樓之上，秦川手執長槍，立于蒼茫月下，竟因殺意太濃，無人敢闖。
是孟長安，消瘦的子匍匐跪在秦川腳下，哀求道：
「王爺之命不可違，今日長安前來相求，只為盡忠奴的本分。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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「將軍無須在意，長安只跪在此，陪將軍守著便好。」
秦川是從泥坑裡爬起來的。
悲下憫弱，對陷在泥潭裡的人從來做不到袖手旁觀。
從前，我最喜歡他那一點。
可後來，我最恨的也是他那一點。
他放了平郡主，條件是將孟長安帶回了將軍府。
我驕縱卻不惡毒。
知曉孟長安過得艱難，滿都是傷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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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甚至像心疼當初的秦川一樣，疼惜地落下淚來。
請大夫為治傷，大把珍貴的湯藥餵養，連都是找人專門定做的，把當作半個家人一般。
孟長安與自小錦玉食的我不一樣。
溫小意，微。
樁樁件件的小事裡都現著用心與討好。
的小爐子裡永遠煨著給秦川養子的湯。
的手裡總是捧著為秦川製的鞋
連的小小房間裡，都擺上了刀槍劍戟與兵書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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有日秦川在院中耍槍，孟長安便捧著汗巾在廊下遠遠看著。
甚至在彩時，歡欣鼓舞地拍起了掌。
「流星穿雲，星輝漫頂，好好好！將軍把老將軍的槍法融會貫通，還加上了自己的創新作，招招見，式式人，實在煉又果斷！」
秦川的眼睛瞬間便亮了：
「你懂槍法？」
孟長安面頰一紅，垂下了眸子：
「我不懂。可因將軍懂，我便多看了幾本書！」
不僅懂槍法。
還能與秦川在月下舉杯對飲。
暢談北荒的素裹風沙，嘆旌旗獵獵卻馬革裹還的悲壯與憾。
他們志趣相投，日益切，整日待在一。
在我為父親守孝的時候。
察覺到秦川腰間掛著孟長安親手繡的香囊時，已經過去了整整半年。
將鴛鴦戲水的赤愫推到孟長安面前，我問：
「你喜歡他？鴛鴦代表的是男之，繡在香囊上讓他日日不離地戴著，你是何意？」
孟長安捧著茶碗的手一抖，一碗熱茶灑了一。
含著淚水，急切下跪：
「小姐，對不起，是長安逾矩了。長安知錯，日後定謹記自己的份，離將軍遠遠的。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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話是說的。
可罪名卻落在了我頭上。
5
秦川來找我時，我剛定了一塊新布匹，要給他做一個獨屬于我的香囊。
可布還沒送到他面前，就被他一把推開：
「長安只是個可憐人，你向來心善的，為何也學著平郡主那般仗勢欺人？」
「滿手的水泡，還不肯開門讓我治傷，哭著求我放回故居。」
「錦河，你與我們不一樣，錦玉食從不知何為憂愁，哪裡曉得我們能走到今日的萬般艱難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