找到了不去恨,不去以卵擊石,不去不甘心地爭搶的理由。
秦川以為我沒聽見,哽咽喊道:
「跟我回京吧!」
師父沒等我回答,兀自開口:
「京城裡早就沒了的家,家人不會推去死。」
「放過吧,這條命是我撿回來的,便念在我一生懸壺救世積德無數的份上,給一份安寧與自在吧。」
秦川面發白。
卻無可辯駁。
他踉蹌地走開,託人送來許多銀票。
師父數了一下,說大抵是他半生的全部積蓄了。
師父問我的意思。
我笑笑,回道:
「師父不是想開個更大的醫館,收更多的徒弟,救更多的人嗎?這是他欠關家的,該拿!」
當晚,便有人強闖我的院子。
12
不顧左右鄰居,橫刀架在眾人前,將我強行拖去了破廟裡。
孟長安裹在漆黑的斗篷裡。
那張得意的臉,只剩猙獰。
如今的生活,像爬滿蝨子的錦袍。
外人只看到金銀線的奢華,卻不知裡麻麻都是噁心的爬蟲。
費盡心機得來的一切,卻是空中樓閣,了笑話一場。
狀若癲狂,掐著我的臉問我:
「我好不容易嫁給他了,就因為你被流放,他將我一個人扔在婚禮上,竟追出了城去。」
「就因為你跌落山崖生死不知,他怨恨了五年,連一指頭都不肯我。」
「我有什麼錯?難道出貧寒就該一生低賤嗎?」
「他尚且能蟄伏數年得盡將軍府的一切,我滿心謀劃一個似錦的前程,又錯在了哪裡?」
「你哪一點比得過我?不過是出好些,有個頂天立地事事為你周全的爹罷了。」
「你溫賢淑比不過我,用心細緻比不過我,便是對將軍的真心,也遠遠不及我。憑什麼,憑什麼他就對你念念不忘。」
「我費盡心機,苦計、離間計,便是用郡主的命換來的絕殺計,我都用了個遍,為何他的心還在你上?」
「我不甘心,我真的不甘心。關錦河,你懂嗎?我不甘心啊!」
歇斯底裡,怒吼著青筋暴起,淚流滿面。
「那我又得到了什麼呢?一無所有,瘸了?」
「孟長安,你沒贏,可我也輸了個徹底。」
「你口口聲聲他心還在我上,便是推我去死嗎?這樣的心,給你你要嗎?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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「你在郡主邊伺候數年,怎會不知患有心肺病,我的糕點何至于讓殞命,是你在府時贈的珠花裡帶著毒吧。」
「你看,蠢笨如我都能想到的事,秦川怎會想不到呢。可他沒有揭穿,也沒有計較,他不過是拿我的名聲與前程,在護你罷了。」
「他如今對我,亦是與從前對你一樣。他不我,也不你。他是在你我的可憐無助裡,找他從前的影子。」
「他救你、救我,便像抹除他過去的痕跡一般,以施捨者的份,清理掉過去卑微的一切。」
「我傻過,你別再犯傻了。抱著將軍夫人的位置,你便是沒有,也能一輩子食無憂。可你殺了我,這一切,就都沒了。」
孟長安鬆的神,在對上我的臉時,了譏諷的冷笑。
「你想騙我放了你?做夢!」
「只有你死了,永遠不再出現了,他才會永遠留在我邊。」
「我如今有了三個月的子,正是我的保命符。殺了你,他會最後護我一次。這輩子,我們一家便可好好過完餘生了。」
拔出髮簪,要親自毀了我這張讓恨之骨的臉。
寒閃閃,的髮簪被高高舉起。
突然。
一支冷箭穿過門窗,直直在孟長安的右臂上。
大驚抬眸向門外時,周圍的人接連中箭,眨眼之間,便倒了一大片。
師父與寧王同時衝進門來。
「這一次,誰也保不住你!」
孟長安跌落在地,又哭又笑,恨蒼天不公,讓白白浪費了先機。
蒼天或許從來不公。
只是,關錦河也長大了,不會坐以待斃了。
我一路灑下藥,留下印記,便是等著師父尋著痕跡來救我。
13
師父不像秦川,總是大事化小委屈我。
他從崖底將我撿回時,給我灌了好多的藥材,卻救不活求死的意志。
後來,他教我認藥材,帶我行醫就診,還塞給我一隻嗷嗷待哺的小狗。
我要承載另一條生命的期待的時候。
我害怕他因為我的離去著、傷著、病著,或者又了一條人人喊打、朝不保夕的流浪狗。
我忘了尋死覓活,一天三頓飯把他喂得肚兒圓。
後來,在忙到腳不沾地裡,在被周圍的一切需求與期待裡,一點點活了過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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可我深夜裡一針針扎在手臂上的銀針,一夜夜被淚打溼的枕頭,師父都知道。
所以,他知道孟長安將我擄走時,沒有找秦川。
而是找了帶著賑災資來到清水城的寧王。
他曾救過寧王的痘疫,寧王念及他的恩。
便用治水之功,為師父唯一的徒兒求了赦免。
如今,師父又厚著臉皮求寧王,為他徒主持公道。
待秦川隨其後追來時,孟長安邊的人盡數被押了下去。
他又悔又怕,頓在原,狹長的眸子裡只剩難堪與悔恨。
我留了三日。
親眼見寧王的雷霆手段下,孟長安邊的下人一件件將冤枉算計我的過往抖落出來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