「俞姑娘一定很奇怪我為何會知道張四和你姑母的事吧?實不相瞞,我是江家的,我家爺惦記姑娘你,便派人去查了。」
「是他讓你來的嗎?」
「不是,是我自己想來的,想看看俞姑娘。」
婦人說罷抿笑:
「姑娘很好,若姑娘願進我江家門,我們定會好生善待姑娘。對了,姑娘可否把八字給我?我去廟裡算一下姑娘和我家爺的姻緣,若是合適那便最好,若是不合適……」
忽然從旁邊柱子後頭悄悄出半個腦袋。
「若是不合適,就再找別的廟,直到有人說我們合適為止。」
說話的是不知什麼時候過來的江辭彥。
婦人嘆氣:「爺,你這種時候說話,實在是于禮不合。」
「我可是出了名的浪子,本就是無禮慣了的。」
方才還罵得姑母落荒而逃的婦人忽然像是啞了。
我忽然覺得有些好笑,忍不住勾。
卻恰好和江辭彥對上了視線。
婦人嘆氣:「算了,我不管了,什麼禮不禮的,你們自己談算了。」
婦人走後,方才還滿面張揚的江辭彥忽然拘謹了下來。
「我知我名聲不好,姑娘厭煩也是理所應當。
「但還是想請姑娘給我一個機會,我會同姑娘證明,我比任何人都好。」
我想了想,說:「嫁給你也行,只要你能讓我過平靜日子。」
這段時間,接連不斷上門的婆和姑母,真的讓我長了見識了。
這世道,子不嫁人彷彿便有天大的錯。
今日有張四,明日便有李四王四。
想過平靜日子,真的很難。
我實在是累了。
江辭彥就算很不堪,但總歸家世富貴,長得也不賴。
嫁給他,總好過嫁給婆和姑母介紹給我的旁人。
聽我應下,江辭彥怔了許久。
他平靜轉,下樓。
待走到酒肆門口,忽然便是一聲歡呼大笑,驚得一位客人噴了滿桌的酒。
「這浪子是遇上什麼好事了?怎的忽然瘋了?」
9
江家來我家下聘,敲鑼打鼓的,恨不能讓全城都知道。
我看著堆了滿院的聘禮箱子,有些發愁。
都沒下腳的地方了,這可怎麼好?
宋紹匆匆趕來。
「你真要嫁給江辭彥?嫁給那個浪子?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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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還沒說話,旁邊蹲著往箱子裡塞金條的江辭彥站起。
「浪子怎麼了?我雖名聲不好,但我人品好,我一沒攀附權貴,二沒見異思遷,三沒始終棄,四沒忘恩負義,五……」
「你閉!」
宋紹氣急。
「我只是想謀個前程而已!你若是落到和我一樣的境地,未必會做得比我好!」
「五,我敢作敢當,沒如你一般用各種藉口來飾自己的卑劣行為。
「六,我也沒有如你這樣,一而再再而三地欺負俞姑娘。」
宋紹不想再和江辭彥說話了。
他看向我:「晚娘,江辭彥貪花酒,狂妄輕浮,他對你不過就是一時著迷,遲早有天會拋棄你的,此人不可信!」
可宋紹,你就可信了嗎?
我剛做獵戶不久時,有次山中遇狼,我拼著傷才把它引到陷阱裡殺死它,剝出了一張上好的狼皮。
我想賣掉皮子換錢,可遇到了個黑心買家,將價得極低。
我氣得想哭,可宋紹見對方有些勢力,便不由分說拉著我去賠禮道歉,如此不說,還將狼皮白白送了出去。
他和那人談笑風生,以兄弟相稱。
而我眼地看著那張皮子,捂著手臂上的傷,心裡好委屈。
出力的是我,辛苦的是我。
被欺負的是我,打碎牙往肚子裡咽的還是我。
憑什麼呢?
宋紹說:「晚娘,他是我們惹不起的人,你要懂得識時務。」
識時務啊。
宋紹,如今的我,可不就是在識時務。
我看著手中聘禮單子上麻麻的字,在心裡盤算著這些值多銀子。
一時間算不出來,但足夠多了,起碼能讓我一輩子吃穿不愁,不用再為了填飽肚子去和野搏鬥。
宋紹還在喋喋不休。
「晚娘,江辭彥非良人,你若嫁他,日後定然會後悔的!」
我頭也不抬地打斷他。
「宋紹,你只是我八竿子也打不著的遠房堂弟,你不覺得你管得太多了嗎?」
江辭彥噗嗤笑出了聲。
「堂弟,俞姑娘說不歡迎你,你還不快點滾回你薛家去?」
宋紹是黑著臉走的。
他走後,江辭彥才收了那副不正經的模樣,正看我。
「俞姑娘,江某雖不,但認定一個人,便是一輩子,宋紹說的那些事,絕不會發生。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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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點頭,沒吭聲。
江辭彥知道我不信,也不惱。
「姑娘不信也沒關係,你只需守好一顆心,靜看我如何做便好。」
10
江辭彥做的第一件事,便是婚那日,讓接親隊伍在宋紹家門口轉了好幾圈。
他戴著大紅花,得意洋洋,還特意讓鑼鼓敲得更響。
宋紹院子裡響起了瓷碎裂聲,又被嗩吶聲蓋了過去。
「我就是故意氣他,誰讓他欺負你。」
江辭彥順著窗塞進來幾顆糖。
「這是咱們的喜糖,娘子先吃。」
他果然是個不守規矩的。
但我還是吃了那糖。
很甜很甜,從心尖慢慢漾開,連花轎裡的氣息都變得溫起來。
禮畢後,我回了房間等待。
我坐得筆直,畢竟大戶人家規矩多,我怕有人說我怠慢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