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只回他一句:「他不是你。」
17
殿試後,江辭彥奪得一甲狀元,宋紹了二甲。
一甲二甲,差了一個字,也差了一個榜。
便是兩段完全不同的人生。
薛凝雪很不甘心。
「早知如此,當初就該捉那江辭彥的,他有家世有背景,如今還有了,當真是押錯人了!」
「讓浪子回頭是岸,胎換骨,那俞晚當真有本事。」薛老爺有些慨:「當初若不是俞晚不辭辛勞地供養和陪伴,宋紹也未必能中得了舉人。」
父倆談論的這些話,恰被宋紹聽到。
他眼底陣陣寒偏執漸起。
究竟是為什麼呢?
他寒窗數年,苦讀詩書。
他不惜被罵忘恩負義,也要贅薛家,謹小慎微,含垢忍辱。
一朝得知江辭彥的家世,他只覺諷刺。
他拼盡全力才踏上的荊棘路,彼岸卻是江辭彥無需跋涉的起點。
好不容易考中,本以為自此踏上青雲路,卻偏偏被江辭彥了一頭又一頭。
這未免,太不公。
可他終究還是要向上爬。
爬到頂點,爬到比旁人更高,爬到讓任何人不敢小看他。
轉年秋,陛下病重。
幾名皇子開始有了作。
奪嫡的開端,是各朝臣開始選擇陣營,就連江辭彥的那位做同平章事的大伯,也開始輔佐二皇子。
唯獨江辭彥面對各方拉攏,一裝傻二充愣,除了按部就班上朝外,就是陪著我逛街聽曲踏青。
「爭權奪利是這世上最無聊的事,理他們作甚?」
江辭彥在為我塗口脂,先塗桃紅,仔細端詳了下,又改塗絳紅,滿意地點點頭,又拿起了兩只簪子。
「娘子喜歡點翠簪,還是燒藍簪?」
「說正事呢。」
我按下他的手。
「你就不怕會有人在朝堂上針對你?」
「針對就針對,有甚可怕的。」
江辭彥沒個正形,抱住我。
「我只怕娘子不理我。」
「……」
心累。
算了,隨他去吧。
18
這場暗洶湧的黨爭,結束在轉年冬月。
皇帝「病癒」,開始清算。
二皇子在江相公的輔佐下,只被防,做事規矩,被封為太子。
結黨營私的三皇子和五皇子,從親王降為郡王。
他們手下爭權奪利甚至沾染人命的各員,頭的頭,貶謫的貶謫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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宋紹也在其中,僥幸撿了一命,但被貶到了邊遠小城做知縣。
如此遠離權力中心,意味著他仕途止步于此。
薛家發了怒。
「本以為借著你能帶領薛家更進一步,卻沒想到你竟被貶到那等窮鄉僻壤,真是不堪用!」
可再發怒,薛凝雪還是不得不隨他一同去上任。
然而就在前往赴任的路上,遭遇了暴風雪。
馬兒驚,帶著兩輛馬車墜下山崖。
其中就包括薛凝雪和薛父乘坐的那一輛。
宋紹也了傷,不得不折返京城,陛下允他傷好後再赴任。
宋紹回京時,我正遇到了他。
他面蒼白,眼底卻極深也極沉,隔著街上人海,朝著我遠遠看過來。
我捂住心口,那裡有寒意升起。
「莫要看他。」江辭彥吃味地掰過我的臉,「舊人有什麼可看的?要看就看新人,新人更好看。」
「……」
「你就說好不好看嘛?」
「好看好看,你最好看,行了吧。」
江辭彥這麼一打岔,心底不安漸散。
直到兩個月後,北境雪災發,江辭彥被任命為賑災副使,前去賑災。
送他離開時,我拉著他的手久久不願鬆開。
和他在一起時不覺得,要分開,卻讓我如此捨不得。
江辭彥便笑:「娘子就這麼捨不得為夫?」
我抬手給他繫好斗篷。
「別貧,北地苦寒,你要照顧好自己。」
江辭彥抱了抱我。
「我很快就回來。」
19
可我怎麼也沒想到,江辭彥會失蹤在賑災後歸來的路上。
就在江家派人找他時,宋紹忽然人送信來,約我見面。
我獨自去城外應約。
宋紹一隻手負在後。
「晚娘,江辭彥這次回不來了,你留在江府也是守活寡,不如跟我走吧,好不好?」
「原來是你做的。」
宋紹一步步朝著我走來。
「現在我有權,也有錢,江辭彥有的我都有了,無論你想要什麼我都能給你。」
我不吭聲。
「你還在生我的氣嗎?」
月下,他面如溫玉,嗓音輕。
「我知道你賺錢不易,所以贅薛家,利用薛家來助我科考,這樣你就可以不用那麼辛苦了,我一直的人只有你啊晚娘……」
「別說了。」我打斷他,「卑劣便是卑劣,不要用我做理由,我嫌噁心。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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宋紹面容忽然扭曲。
「想要往上爬,何人不卑劣?
「你以為他江辭彥就是好人嗎?你以為你姑母為何會忽然為你說親!那是他的手筆,就是為了你嫁給他!」
「我知道。」
我知道的。
親當晚,江辭彥說了這件事,小心翼翼同我道歉。
「我只讓旁人對旁敲側擊地說可將你嫁出去,我知道不會給你找什麼好人家,這時我再出面,兩相比較,即使我再不堪,你也總會選我的。
「只是我沒想到,會把那個人渣帶過去。
「對不起,娘子。」
明明被算計了,但我一點也不生氣。
或許是因為,當時舉人遊街,我在人群中就像是一場笑話,唯有他願為我解圍。
所有人都針對我時,唯有他堅定地站在我這邊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