眼淚不控制地溢了出來。
驚懼、恐慌、無助、擔憂各種復雜的緒籠罩著我,恨不得眼下經歷都是一場夢,醒來時,我還躺在閨房鬆幽香的被子裡,婢們嘰嘰喳喳忙進忙出,二孃和三娘一個笑嘻嘻,一個冷冰冰,喚我去給母親請安。
……
我閉上眼,極力讓自己冷靜下來。
大雨如珠,敲打在馬車頂上,彷彿兩軍對戰前肅殺的鼓點。
我攥抖的拳頭,默默對自己說:
事沒到最壞的地步。
上天留了一生機。
謝蘭錚,不能慌。
3
接下來幾日,我獨自住在城裡一個雅靜的院子。
將領安排了兩個嬤嬤教我千金小姐需注意的禮儀、姿態,另有一位老師授我棋琴書畫四藝理論。
「為提督小姐,棋琴書畫就算不通,也需知曉了解。切記,你不可主獻藝,能做到不怯便是功。」
我謹言慎行,一邊學習,一邊藏鋒。
大雨在第五日終于停歇。
第六日,我重新穿上緻的小姐服飾,戴上釵簪,和新的婢護衛一起,踏上了進京之路。
不同的是。
這一次,我變了白梔。
需要假冒我自己。
將領與我隨行,送我京。
途中,遇到幾次流民,難民乞討搶食。將領並未如我想象般冷厲對待,反倒讓隊伍避讓,甚至撒了些碎銀子。
我有些意外,這讓我想起了爹爹。
他每逢出卞城辦差,都會讓母親準備一些碎銀子。我好奇地問緣由,爹爹卻不答,只是眉宇深沉。
三娘對我說,外面世道艱難,唯有卞城百姓因著爹爹,還算過著安居樂業的日子。
爹爹原本出生三代功勛世家,十年前因倦于朝廷爭鬥,放棄爵位和京城的榮華,領著全家到這偏遠卞城當外提督。
此次上京,他對我再三叮囑:
「你姑姑是當今芫貴妃,太後曾經抱過你,後宮上下我早拿銀子為你打點妥當,蘭錚,熬過這三年,屆時爹爹親自去京城接你回家!」
想到這些,我霎時又紅了眼眶。
但我很快抹去淚水。
因為將領守在我車外。
路上走了半個月。
到了進京城前一天。
將領勒令手下散開,神凝重地給我代任務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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「你宮後,需做好兩件事。第一件,我會告知你暗號,與宮裡的暗樁接頭,將一封信帶給他。」
「第二件,以謝蘭錚的份助他,護他,聽他派遣。」
我強裝鎮定,問:
「暗樁是誰?」
將領沉默片刻。
「不知。」
我略訝異,但沒作聲。
這般境,說話總是沒錯的。
果然,將領微微嘆了聲,又開口:
「這幾年,墨軍陸續往宮裡安了八十幾名暗樁,但皇帝手段狠辣,寧可錯殺一百也不放過一個。故而,這些暗樁全都慘烈陣亡,到如今,只剩了一個。雖只剩一個,卻是最好的!為了保護他,除墨軍最高統帥和他的死士,無人知曉他的真實份。」
我的心揪了起來。
這是他第一次親口承認自己是墨軍。
墨軍,正是當今朝廷通緝的黨隊伍。
朝廷發出懸賞,炎朝百姓,無論什麼份,斬殺一名墨軍即可領白銀五十兩。
民間,墨軍不墨軍。
墨五十。
……
「他只有一個代號。」
「什麼代號?」
「寒。」
4
我準備向太後告發「寒」。
這些時日,我想清楚了。
宮是一定要的,否則將犯欺君之罪。
提督府上下,卻絕不能我牽連!
我一介深閨弱子,邊又無一可信賴之人,為今之計,是找到一個位高權重者,將真實況一五一十告知。
太後是最好的人選。
一是我進宮後的第一件事,便是給太後請安。
二是當今太後慈悲之名,天下皆知。
長年禮佛,食素,親自織布做糕贈與城中孤寡小兒,每月在皇家園林舉行放生法會。當今皇上用法嚴苛,馭下極嚴,據聞很多次是太後于心不忍,在皇上手中救出犯錯的宮人和臣子。
倘若太後有所懷疑……
我便以死明志。
我區區一條命不算什麼。
總歸不能讓提督府和卞城百姓因我無妄之災!
5
我是在花園見到太後的。
太後正與宮們一起制將士們的冬,眉眼慈祥地和宮們說笑,場景融洽溫馨。
一同覲見的,還有另一位奉詔京的吳太傅之。
「起吧,你們這些孩子也是可憐,一個個在家都是矜貴人兒,年紀輕輕就得背井離鄉來這宮裡頭,想是心裡頭定是惶恐不安的。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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太後話語溫和,像母親。
我聽了眼眶一熱。
只覺這些日子的恐慌、害怕、委屈,終于有了依託和出口。
謝恩起時,一隻灰花貍貓不知從哪竄了出來,猛地躍到我們腳下。
我旁的吳貴驚呼一聲。
太後笑了笑,「不怕不怕,是我在宮裡發現的小野貓,還沒調教好,許是見到你們兩個模樣俊俏的可人兒,也想親近親近。」
太後如此隨和慈祥,我與吳貴相視一笑,彼此臉上皆出鬆了一口氣的神。
回太後寢宮路上,我們在隊伍後面隨行,我忐忑的心稍稍落定了些,準備趁人時向太後稟明實。

